(加)泰德.卡兹比著;陈晓颖译;中译出版社;2022-06-01
1,人类的大脑分成新和旧。旧大脑是无意识的操作,新大脑是自我意识的关键所在。新大脑也是新系统,雏形源于1500万年前的类人猿。3万年前,人类的大脑才终于有了完全意识和自我意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人类。
2,冥想可以激活第二系统的元认知,可以让我们内心平静,能促使我们探究消极情绪的来源。但是,冥想不能有效开启第二系统,甚至会遏制第二系统的分析性思维。对抗第一系统的本能反应,没有理性的分析根本不可能完成。
3,首先,我们奢望这世界遵循简单易懂、公平直接的规则,这样我们就可以掌控世界。因此无论什么事,我们都想简而化之地处理。这世界没有不被简化的知识。了解的过程就是简化的过程。
接着,人类又是这个世界上最热衷寻找规律的动物。可是,当今已经发展成繁杂混乱的世界。人类又对随机噪声过度解读。随机事件+规律偏好=过度解读
总而言之,人类凡事都想简化处理,但世界已经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习惯性简化行为呈现两种操作方式:第一种是重视不足。首先忽视重要信息,其次把重要信号视为无关噪声。第二种是过度解读。对于随机事件,附加上意义和规律,又将无用的噪声当作相关信号来处理。(认识随机性的其中一个办法是交给时间。)
第一系统总是急于做判断、下结论,导致我们很少能问出真正有用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往往与我们最初的直觉相悖,需要我们挖掘出真正的依据。第一系统容易忽略大局,又对易得信息有强烈的偏好,因此总是过度强调直接原因而忽视根本原因。
其实,生活中有许多复杂的情况是“困境”,而不是简单的“问题”。第一系统特别讨厌模棱两可,如果没有间隔时空,如果没有第二系统的豁达和耐心,我们很容易把困境误会成可以解决的问题。困境本来就无法解决,能有效对应就已经不错了。
4,人类天生就害怕失控,凡事都想求得内心笃定,—-好让自己获得掌控感。然后,过度简化常常伴随着过度自信,我们不仅以为自己瞬间就能把事情搞清楚,而且还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总之,我们急于得到笃定感,于是习惯得过且过,凡事找到一个可行的解释,就不再继续探究,因为已经消除了被蒙在鼓里的痛苦。得过且过+复杂事物=过度自信
我们的弱点是:我们对自身的认知缺陷视而不见,对自身的逻辑欠缺、感性判断、错误记忆和认知偏好毫无认识,做很多决定时还是基于自然选择的原始方式,最关键的是我们还对自己的判断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想要摆脱定数执迷,办法之一就是学会接受现实,即人类无法为每件事找到合理解释。还有,如果我们能把真相看成暂时的存在,在得出结论时就会更加谨慎,就会更充分意识到信息的欠缺—-我们永远不可能收集到所有的信息!有效的对抗人类对定数的迷恋,三点非常重要:概率思维、怀疑态度和谦恭姿态。第一,概率思维让我们从既定的想法抽离出来,主动反思其正确的概率,还思考其他想法正确的可能性。第二,怀疑态度可以遏制我们凡事都想快速找出明确答案的奢望。最后,谦恭是时刻提醒自己现实世界与感知世界的差异。
如果我们能对自己的判断加以审视,就会发现判断过程中我们很难摆脱偏见、草率和其他反复出现的心理问题。
5,科学家对真相的认识比大脑第一系统漏洞百出的初始设置要灵活一些,因为他们追求的不是所谓的确定性,而是要找到可以佐证自己认识的依据,在他们看来,所谓真相不过是较高概率的可能性,即“经过推理得出的最佳解释”。
6,大脑皮下结构产生的一种神经化学反应是大脑最为原始的功能。大脑在具备很多高等功能前,情绪功能就已经存在。我们的思绪可以跳脱出当下,既可以回到过去耿耿于怀,也可以展望未来胡思乱想。接着,大脑不仅会引发痛苦,还会对痛苦进行反思,从而导致新痛苦的出现。最后,第一系统的神经生理特征不适用于现在的世界。这三点弱点放大,导致我们产生强烈的愤怒、妒嫉、尴尬等情绪。可以说,人类具有负面情绪偏好:痛苦带给我们的痛苦远比快乐带给我们的快乐来得强烈;失败的伤痛要远远大过成功的喜悦;收获带给我们的兴奋远不如失去带给我们的忧愁;比起夸赞,我们更在意别人的批评;评判别人时,我们总是更关注他们的缺点,而不是优点;负面情绪持续的时间总是比正面情绪要长。但是,人类的大脑有高级功能(前额叶皮层)。人类的大脑比动物的发达很多,原因有两个:第一,拥有更大的前额皮质,不仅能发挥更高级的执行功能,还能评估情绪反应(即元认知),并对其施加影响。第二,拥有强大的皮质-杏仁体连接,换句话说,高级皮层区域与低级皮层下结果连接得更为紧密。总之,人类的第二系统能介入第一系统,对自身情绪加以判断,并采取对应措施,能遏制消极偏好的第一系统。简言之,人类能干预自己的情绪,动物做不到。
7,只要深呼吸就可以开启终止情绪超载的开关。我们能把情绪挟持看成锻炼第二系统、发挥元认知的机会,在困境中能把注意力放到对问题的理性应对上。正念的核心:关注此时此刻。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好好观察大脑的活动,过程中不必被具体的想法或感受所牵绊。具体步骤是:首先描述你当下的感受。第二步是评判,判断它对你是否有好处。最后是自我调节:选择追加投入还是及时止损。评判时,可以问自己几个问题,它们的顺序是:1,真的至于吗?(第一系统无法对事情的重要性做出正确判断,常常大惊小怪、小题大做)2,一个月后我还会在乎这件事吗?3,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结果会怎样?(第一系统总鼓励你发泄,但结果其实一点好处也没有。忽略噪声往往是远离烦恼的最好方法)4,如果你觉得导致你情绪激动的事情真的很重要,问题是:我掌握多少事实情况?(第一系统喜欢用自己的逻辑给我们的激烈反应找合理解释,它不主动寻找相反的证据或其他解释)5,对于此刻的情绪,我应该追加投入,还是及时止损?及时止损就是置之不理,听之任之。如果决定及时止损,问自己:天塌下来了吗?(想要让第一系统乖乖听话,我们要不断提醒自己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因为大部分问题根本不是真正的问题,时间会解决一切)负面情绪会消退,但时间有点漫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缩短负面情绪的半衰期。学会了冥想,我们可以只关注那些想要关注的事情,真正做到留意当时当下。入定追求定力,帮助我们对负面情绪置之不理;内观追求自知力,帮助我们对负面情绪听之任之。
8,第一系统并非一无是处,它有效应对真正可怕的大事(如保护人类免遭危险),对真正的大好事也能给出适当的反应(如享受感官的刺激)。
9,动物活得没有人类这么辛苦,因为它们完全凭借本能活。人类却必须面对内心的种种矛盾。我们是包罗万象的个体,有着千变万化的人格,依照不同的情境不断发生改变。尼采说:“人类对自己一无所知。因而必然成为自己最亲近的陌生人。”第一系统无法接受自己对“内心逻辑”的一无所知,因此总是驱使大脑寻找“规律”、创造所谓“意义”。因此,对于那些偶尔进入意识的下意识驱动,我们无法理解,却硬要编造故事填补认知的空白,用它们解释自身的迷惑感受和行为,并附加上所谓逻辑和条理。自我欺骗是为了应对内心不断涌现的相互矛盾的冲动,方式就是压抑某些欲望和想法,以便给其他欲望和想法让路。
10,印度教认为,自我是一种永恒的存在。它是我们最真实、最本质的自我,寄居在我们的肉体,即使这一世生命消亡,也继续主宰下一个轮回,直到我们最终开悟它才能真正解放。佛陀则不相信梵的存在,认为正因为相信有一个永恒的核心的“自我”,才导致我们产生错觉和欲望,以为自己可以独立于世界之外,因此才造成人类永恒的痛苦和无休无止的轮回。佛教与印度教的差别在于前者认为自我不过是一堆可能随时产生和消失的不断变化的心理活动。佛教认为,思想出现在意识中,就如同声音出现在耳朵里、视觉出现在眼睛里一样,根本不受我们的控制。荣格受印度教影响,认为人生的目的就是充分展示真实的自我。真实自我存在,是我们内在极致的中心,是成熟心智的基础,决定个人所能成就的一切。荣格认为,人类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自我被隐藏得太深了。我们作为个体最终的成熟与否取决于能否将分崩离析的多个自我统一起来,整合成“自性”。即使我们不认同荣格关于“自性”的观点,也应该明白个人的幸福的确依赖于健康的自我认识。对于心智的整合,我们不必问“我到底是谁”,可以问“我究竟渴望成为什么人”。
11,“理想自我”很多时候不是最强大而自我,因为第一系统的自我总是寻求短期回报,甚至瞬时回报,而第二系统构建的“理想自我”才会充分考虑未来的利益,而且是遥远未来的利益。“未来自我”是我们错误决定的直接受害者,也是正确决定的最终受益者。农业社会以前,人活着根本没有长期目标,日子都是过一天算一天。自从过度到农业社会后,人类社会从一个即时回报的环境进入到一个延迟回报的时代。然而,我们大脑的初始设计还不适应这种延时回报。我们可以请出“观察自我”,用三种策略帮助“理想自我”找到发挥空间。第一,利用预先承诺,克制冲动心理。冷静时,我们容易低估冲动的威力,因此如果想让“理想自我”发挥作用,只靠意志力远远不够。自我调节的最佳途径不是加强自我控制,而是消除周围环境中存在的诱惑。第二,养成良好习惯,避免例外发生。当下的决定会影响我们未来的选择,这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第三,行事时“假装”自己是别人。
12,我们既不是佛陀说的稍纵即逝的错觉,也不是荣格说的多个自我的长久集合。我们是二者的折中—-更像流动的液体,非一成不变的固体。我们的身份认同像河流一样,会经历潮涨潮落。虽然没有“内在本质”,却不断变化,并产生无穷的力量。
13,托尔斯泰:探讨人生意义时,不能简单把它理解为一道智力难题。加缪:应对空虚、无意义的人生,唯一合理的回应就是活得洒脱,要探索各种不同的体验,要把日子过得充实,在此过程中还要保持清醒,记住人生空虚的本质。反抗荒谬意味着接受它、无视它。叔本华:人类可以分散注意力,暂时忘却空虚的现实,但这种方法的使用范围非常有限:只又沉浸在艺术的世界,我们才能暂时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佛陀:思考当下的体验—-只有不断变化的想法和感受才是真正的现实—-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自己从欲望和牵绊中彻底解脱出来。佛兰克尔:生命的根本就在于主动承担责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完成生命为每个个体设定的目标。
14,加缪《西西弗德神话》:生命的荒谬之处就在于清醒的头脑会认识到自身的局限。
15,之所以说我们企图理解宇宙意义是一种奢望,不是因为大脑的运载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我们对意义的理解出现了偏差。“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缺陷,提出这个问题的大脑也不完美,高估了自己的设计功能。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意义,认识到它不过是一种特定的精神状态。意义并非一道智力谜题,而是一种内心的感受。我们应该问的不是“是什么”,而是“如何”。
16,如果我们做的事情本身有意义,便不再会过多纠结于所谓生命的意义。投入虽然不能从逻辑上反驳庞大宇宙给我们提出的致命问题,却可以把问题变得不再重要。投入是解决虚无感的最佳办法。可是,全情投入虽然有用,但也无法保证屡试不爽—-万能之策是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尽量让内心充盈起来。只要我们走进“间隔时空”并启动“观察自我”,就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当下,从而找到意义,获得充实感。即使寻找意义、获得充实感,采取行动和改变态度了,我们还是需要应对动不动就冒出来的空虚感。应对无意义的空虚感,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漠然置之。其实,走进“间隔时空”,我们就可以忍受无意义的空虚感,因为我们明白它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可能无限期地延续下去。我们永远不可能根除空虚的感觉,所以要学会忍耐,这与我们必须容忍许多负面情绪一样。如果无法彻底消除,就顺其自然,至少做到不反应过度,更不要引发“第二箭”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人类有些痛苦本就无法回避,只能接受和容忍。
17,人类的短视助长了我们自私自利、自以为是、自命不凡、自行其是的毛病。除了步入看清事实的空间,也迫切需要彼此的帮助。如果我们不懂得参考别人的想法,个人的观念必定会变得越来越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