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mber the Stars

1,读了后记,知道故事里什么部分是从真实情况截取,才更欣赏作者。好像窥探到作者的幕后工作一样。记起好多年前,曾经有机会看到黄河大合唱的排练过程。什么部分指挥不满意,不断练习;什么部分要加强什么效果。这些在真正演出时,或许都是一瞬即逝的演出而已。写作也一样。

2,作者看了很多二战丹麦的人物故事,最后才塑造出了这个十岁的小女孩。然后,那个对付纳粹军犬的手帕,也是真有其事。我越来越相信,真实资料会给作者自信,是他的底气。即使没有用在写作上。但是懂得越详细,也就是认识得越仔细。写作时,这些细节,都是故事的背景。其实绝大一部分,是没有出现在作品文字里。像海明威说的那样,看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

Lois Lowry;HMH;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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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

1,几年前在香港节目《文学放得开》里听过邓小桦和何韵诗谈过这本儿童经典。模糊印象是何韵诗说书里的教训是好孩子会有好结果,但是主持人和其他嘉宾都反对,让何韵诗说自己看书的角度太单纯肤浅了。昨天看完这本书,也觉得何韵诗的观点还是准确的。于是去找youtube来看。原来,何韵诗认为被赞赏的孩子是“单纯”的。而其他的文人就批评说,其实四个被处罚的孩子都是比较像小孩的。比如爱吃糖、蹦蹦跳。我也记得自己读到书里不断鞭策孩子插嘴,我也是觉得这是孩子的天性。但是,Charlie是比较成熟的。这点我同意。但是,几个香港文人就说,这就是被调教出来的孩子,是比较“老人精”的。我想,也对。

2,几个文人因此得出这样的疑问:到底作者是否不喜欢孩子。我倒认为,这是毋庸置疑的。认为孩子应该有善良的心、懂得体贴成人的苦衷、比较克制自己的欲望,不代表不喜欢孩子。

3,我倒想到一个问题。上次跟借书给我的好友聊到儿童文学里的正面性。她说,儿童文学也会描绘孩子的邪恶的一面,比如生气时会说,我希望爸爸妈妈死掉。我说,如果把这句话放到成人的口里,就是邪恶。但是,孩子说出来,我们就会觉得这是天真单纯,或至多调皮捣蛋而已。《文学放得开》里,几个文人就说,其实作家罗尔德达尔描绘的各种对付孩子的惩罚都蛮残酷而可怕的。我想,他们就用了成人的眼光去看儿童的世界。其中一个文人说,踩在草地上,然后拔草来吃,多肮脏啊。我想,儿童会觉得,满地都是可以吃的食物,是很美丽的世界。文人又说,其中一个小孩最后变长变扁,多粗暴残忍啊。我想,小孩的世界里,身躯变形是神奇的事情,跟疼痛没有关系。

4,但是,我想,真正把邪恶的成人世界,用小孩天真的视角来表现,才是最丰富的。因为,孩子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说着的,是一个非常黑暗的世界。只有读者知道。我会朝这个方向去。

Written by Roald Dahl; illustrated by Quentin Blake; Published by Pengu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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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

1,很成功的少年小说。首先把少年的心理状态描绘得很好。尤其对白写得很精彩。然后处理阶级、种族、性别议题都很出色。可以说,这是一部足够复杂的小说,比一般少年成长小说都丰富很多。是一部比较严肃的文学作品。

2,而且,又没有艺术性的妥协。也就是说,情节的起伏、人物的变化、结构的完整性,都照顾到了。也是一部很好读的小说。

3,但是,确实受“少年”和“成长”限制,所以还是有两点让我失望。第一是主要人物黑白分明,不够丰满。第二是基本上好人有好报,尤其小孩更受保护。虽然还是有无辜者遭殃,但善良的人最终还是有好结果。最重要的是,小孩的心灵还是保持纯真、完美无瑕。

哈珀李著;李育超译;译林出版社;20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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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怀特三本儿童文学经典

1,三本书中,我最喜欢Charlotte’s Web。因为作者触及了一个严肃的课题,死亡。我想,儿童文学最难之处,就是如何诠释成人的课题。而当有才华的作家,把严肃的课题讲得动听又动人时,连成人读者都会感动的。

2,我觉得有一个部分很有趣。那就是,作者显然觉得小孩有自己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无比珍贵。我想,或许,作者写作,就是为了包留这份珍贵。在Charlotte’s Web时,Fern能够听懂动物们的语言,但是成人们却不能。妈妈非常担心,害怕孩子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还咨询了医生。医生的回答就是作者的回答:当孩子长大了,这部分的童真也会消失。然后在The Trumpet of the Swan里,Sam不只能跟动物沟通,还隐瞒了自己跟Louis的友谊,把它当成是自己的小秘密。作者似乎在宣称,小孩不只应该有自己的幻想小世界,还要好好保护,不让成人们侵犯。我想,或许就是有这样的脱离现实的小信仰,儿童文学家才能创造出历久弥新的故事。

3,要诠释成人世界的黑暗面,又要珍藏儿童世界的美好。或许这就是儿童文学的最大两难。找到了平衡之处,就是经典了吧。

Charlotte’s Web

Stuart Little

The Trumpet of the Swan   by  E.B. Wh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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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食者的两难》

1,“来波利弗斯买一只在草原上生长的鸡,就等于是在拯救社会、环境、营养和政治。”这句话总结了这本书的论点。让我一项项来展开。

我把社会和政治合在一起说。我用一个词来代替,就是资本主义。作者从玉米的种植和生产开始讲。从种植技术改进以后,玉米产量大增,导致玉米价格下跌。美国政府于是用政治手段干预,导致农民更大量种植玉米。另一方面,过剩的玉米通过工业化的技术干预,变成许多玉米产品和副产品,比如面粉和糖浆。这些玉米产品和副产品进一步变成快餐集团的推销商品。农业产物经过加工,也通过大网络的配合,运输到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于是,从科技技术的加入,到工业化、商业化到交通网络的控制,玉米已经变成了资本主义的一个工具。但是,作者说,农民却越来越少,而剩下的越来越穷。

接下来说环境问题。回到种植这一边,农民开始密集、单一性地大批种植。为了配合这种密集、单一性的种植,农民只能用人工化肥。这对环境造成很大的破坏。再说养殖场。大批鸡、牛被困在狭小的空间,不人道地喂养,只为了提高经济效益。这种养殖方式也会有水源污染等问题。工业化和整个商业化的系统也同样造成环境污染。因为工厂和交通工具都排放大量碳。

然后就是营养问题。快餐是高糖和高脂的食物。可是,政府和商业集团却通过广告宣传误导民众消费。

那作者提出什么解决方案?就是这句话:“农业不可能适合大规模操作,因为农业牵涉到植物与动物的生命、生长与死亡。”简单说,就是小规模的农场和牧场。

这种小型的农场,用轮耕式种植农作物,用开放式牧场牧养动物。这样做,不会消损土地,也不污染。然后,这种模式尽量减少运送,只供应近距离客户。

2,让我一项项来讨论。

美国政府对玉米提供贷款和补贴,这是政治干预经济。如果政治家不再为了拉票,而取消政治的干预,资本主义市场会自行调整。这样的经济模式,对社会最有功效。这方面,我其实没有太懂,所以就点到即止。

接下来,我们谈谈比较大的课题,也就是环保。其实,这也跟社会和健康密不可分。

我还是赞成大卫爱登堡的环保理念。跟本书作者相反的是,爱登堡不抗拒科技和大规模的执行模式。爱登堡认为,人类应该尽量减少对大自然的干预。但是,人类还是需要生存。因此就在现有的土地上,进行各项活动。于是,密集的在大都会里种植是最好的方案。新加坡和荷兰就是正在施行这种高科技种植的成功例子。这样的模式,无法避免会运用到人类最先进的科技技术。所谓的最好的科技,除了提高效率和产量之外,当然就包括了不会破坏环境,也不牺牲人类健康。显然的,本书作者偏执的认为“一致性、机械化、可预期性、可交换性”的工业化生产经济模式就是破坏环境的,是一种偏见。

3,然后,来到一个敏感的地带。本书作者始终没有在基因改造技术上提出任何意见。我的猜测是,这正是美国有机食物组织里最大的争议,所以他避开了。但是,作者一直鼓吹一种回归大自然的,资本主义之前的农耕社会。这种论调,其实常常跟鞭笞现代科学文明是人类自大的表现的论调结合在一起。很多自称有机食品份子,就是反对基因改造。他们以一种生活美学的追求来抗拒基因改造。他们觉得基因改造有反人类天性,违反自然。但是,基因改造食品对现代社会的贡献是不容忽视的。

来说说开放式牧场。这种牧场大大破坏了环境,这是公认的。于是,爱登堡提倡尽量减少家禽的饲养。他认为,大自然的土地,就归还给大自然。人类在自己的领地,也就是密集的都市里生活就好。那,人类还要吃肉,怎么办?爱登堡说,用人造肉取代。我猜测,本书作者会非常反感和厌恶。但,他却不正面回应。

那,作者如何回应牧场的环保问题呢?他觉得应该保留小型的有机开放式牧场。他从哲学上去自我辩护。他不直接提出牧场的环境破坏,而是绕一个圈,去批判素食者。他说吃肉,是自然的,也是人类维护大自然平衡的一种做法。他也从一种宗教式的忏悔意识,来淡化肉食者的杀生罪行。简单总结作者论点就是,人类必须吃肉,因为人是大自然的生命阶梯的一份子,但人类会带着感恩的心去吃肉。

4,继续,我来说说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就是选择。

作者所提倡的在地小型全食农场,因为抗拒科学技术、反对大规模有效率的种植方式和拒绝大网络的交通系统,所以产品只会价值昂贵。

首先,这种小模式的农场的产品,是否就比大批量的工厂的产品来得健康,这还得不到证实。很多人只能凭“很好吃”和“有小时候妈妈的味道”来证明,有机食品就是比较健康的。这个辩论点没有多少说服力。再来,或许有的人认为,便宜的快餐,即使不健康也很好吃,值得消费。这也是个人选择,不是吗?

再来,食物生产的效率,还是很重要的。能养活群众的生产方式,还是最好的生产方式。不是所有国家,或者不是一国里的所有人,都能负担起比较昂贵的食品。说得难听一点,即使低质量的食品,也是必须的。快餐在一些比较落后的国家,养活了多少穷人啊。

最后一点,为了好吃和相信比较健康,也不代表要牺牲生活的其他方面。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食物是生活中最重要或者很重要的元素。或许有的人认为他更愿意把钱花在艺术上呢?你愿意花钱支持小型农产,那是你的选择。但是,我更愿意买一些比较便宜的食物,然后把省下的钱拿去买书呢?

总结一句,本书作者提倡的这种生产方式和饮食方式,是一种奢侈。

5,最后,我来自我总结。

即使我觉得本书提出的食品生产和消费理念不是完美的,但无可否认,作者的理念很清晰而且前后一致、始终贯穿。他的理想,就是回归到跟大自然更亲密的一种社会模式。他一直驳斥的,就是现代文明里追求效率的模式。因为对他来说,这非常冰冷,没有人性。

我们的社会里,不缺这样的人。最明显的一种心态,就是对电子器材的厌恶和排斥。但是,我觉得,他们里有很大部分,没有认真去思考或探究他们所怀想的理想和他们所厌恶的现实社会。完全回到农耕社会,是不切实际的。比如说,最近红起来的野外露营,其实就是现代文明的野外经验而已。多少人真能忍受没有现代科技辅助下的野外生活呢?他们还击石取火吗?当然不是。他们连烧烤都在用煤气。再说农场。再原始的农场经营方式,其实也用了许多小科技在帮助生产。比如最古老的酿酒场,也已经用科技帮助测量土地的成分。说到底,现代科技或许已经渗入我们的日常和整个社会的模式。

我还是很赞赏本书作者所提倡的一种饮食理想:烹饪也是(或可能是)对食物表达敬意的方式,这些动物、植物和真菌牺牲自己,满足了人类的需求与欲望。同时需要致敬的还有生产这些食物的土地与众人。

问题是,这种对大地和付出者的珍惜和感恩之情,不必与科技文明相抗。我还是赞成爱登堡的环保理念。他热爱大自然和我们的地球。但,他很明智地运用人类的智慧。他认为,人类可以跟大自然共存,也不必退回到原始社会去。说到底,发现我们需要爱护我们的地球,也是我们通过历史经验所学习到的人类智慧,不是吗?真的不必说,大自然的奥秘,是人类永远无法穷尽的。这种非常保守的态度,只会让人类社会停滞甚至后退。

我们可以谦卑,但也可以继续努力学习、寻找更好的方法,来守护我们的家园。

迈克尔波伦著;邓子衿译;中信出版社;20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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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蝲蛄吟唱的地方》

1,小说最精彩的部分,是作者精心设计的结构。两条时间线。一条是从主人公的童年开始讲起,让读者看到她生命中起到重要作用的人物与事件。另一条线是主人公二十岁左右时,沼泽地里发生了命案。两条线互相穿插。而且,有时候童年的事暗示了命案,有时候命案的调查又回过来增添过去的神秘色彩。

2,其他的,比如人物个性与内心和故事的地理背景,也很独特。我却觉得不太真实。这样一个传奇故事,似乎只是传奇。但是,我还是赞赏作者找到了这样一个角度。没有多少人了解的地理环境,加上了令人心痛的故事主角,就足够让人相信故事能够成立。

3,都无所谓。不是所有作品都需要有世界的真实性。通过虚构和想象,挖掘人类的生存意志,和表现人类的生存状态,也是一种艺术性的真实。

Where the Crawdads Sing。迪莉娅欧文斯著;王泽林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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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小镇(完结篇)

我们来了。你欢欣迎接和热情招待。谢谢你。

我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我觉得玲珑是个好地方,值得让更多的人认识。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只要旅游业发展起来,这个小镇就难免改变。

第一天,我已经问我们的导游了:你觉得旅游业会带来改变吗?他自豪的说:当然会!然后他就说了自己找到的厨师和船夫,现在经济状况都改善了。他觉得自己带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我追问:可是你说你喜欢这里乡民的淳朴。导游立刻明白我的意思,说:当然,我们还是要监督年轻的一代。

现在的玲珑,酒店是不够的。可是,正因为大集团还没有进军玲珑,它的小街小巷才显得那么简单而古朴。这里也没有大购物商场、戏院、娱乐场所。可是,如果可以选择,乡民们会拒绝吗?

且不谈经济发展对人的道德观的影响。因为这是每个人的选择。谁说追求效率、追求物质生活、追求名、利和权,就是不道德的呢?这不是我担心的部分。我觉得自己没有权力为了自己的私心,要求人们维持比较贫困的现状。我反而觉得,经济发展会提供乡民更多的选择。或许,选择玲珑作为退休地点的老人家会比较苦恼。这已经不是他们的乐园。但,想要为自己的人生谋取更多的年轻人,就可以留在玲珑,追求自己的理想了。

我担心的是,这里原始的景点会被破坏。先说那些考古遗址吧。显然的,现在这些考古遗址还保存得比较完好,是因为需要“长途跋涉”才能抵达。看看那些遗址的起点,连一个像样的停车地方也没有。还有很多私人的工厂、种植地就在遗址旁。政府显然没有很强的保护意识。所以,一定的改善是必须的。可是,我很肯定,访客多了,垃圾和污染也会增加。目前,洞窟里已经有了没有公德心的涂鸦。是的,我对我国游客的素质没有信心。要如何让这些遗址更容易接近,却又适当的保护遗址以防被破坏?这需要考古知识、人文意识、旅游策划的结合。万一有关当局为了吸引顾客,把遗址当成谋利的工具,也是我的其中一个隐忧。

再说自然景观吧。我很清楚,如果人工湖迎来了大量游客,我就没有办法再次体会它带给我的宁静了。然后呢,垃圾会增加、湖水可能也逐渐不再清澈、鸟类或许会离去、村民平静的生活也一去不返了。想象湖上一艘艘载着二十人的游客,大声喧哗、唱卡拉OK、吃了零食随手丢进湖里。然后,或许想趁机赚外快的渔民就开着快艇靠近游船,贩卖水果或鲜鱼。叫卖声、讨价还价,成了湖上的主旋律。老婆婆慢慢划船,随意送陌生人一粒榴莲,这样的感人画面就不可能再上演了。

其实问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才足够?

导游找到的厨师,现在的经济条件提高了。那,她还要再赚多一点吧?每天一个顾客,她觉得足够吗?现在她的田园小餐厅,适合容纳三五个顾客。如果有载着五十人的顾客旅游巴来到来,她要扩建自己的餐厅吗,会因为烹煮大量的食物而无法兼顾质量吗?如果她不接,那顾客逐渐跑到愿意接的餐厅,她逐渐竞争不过她的对手,大环境在改变她还选择小量生产吗?

回到考古遗址。多少游客才是适当的?是越多越好吗?那,是不是开辟山路,把游客直接送到洞窟?那,是不是建造大路、大停车场,让大量的游客,不用徒步、爬山,也可以抵达?那是不是要收景点费?导游费呢?还有,是不是要建造商店,贩卖一些商品?原始人的玩具造型?

归途中,我对老公说,很多人来玲珑一定会很失望。为什么?没有东西买!一般的旅客,除了要拍照打卡,就是要购物了。我相信,如果玲珑发展旅游业,为了迎合需求,一定会产生各种所谓的玲珑特色商品。说回来。等旅游业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旅客对玲珑的印象,只剩下一些打卡点和一些商品。多少人真正的领略了玲珑丰富的文化特色和自然美景呢?当然,我这样说是很自大的。游客的素质也可以提高的。领略了丰富的文化和自然遗产,就会提升人文意识、开阔人生视野。或许,接着,就会爱惜、珍惜和守护这些遗产了。但是,培育这样的意识,需要时间。

老公说,或许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来得早。我们赶在玲珑变化之前,抵达。所以,玲珑给了我们珍贵的体验。我希望跟更多人分享玲珑。我希望,政府能适当的帮助玲珑。我更希望,玲珑的居民,明智地为玲珑选择一个他们觉得最美的面貌。

我们走了。你要继续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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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小镇(四)

他继续说着这个市镇的历史。那些能够追溯到15世纪马六甲王朝的民族背景。可是,我思绪汹涌,没有注意听。我的内心不断挣扎:这个马来同胞在编造谎言,但是他何必说谎,可是我的视角不也是一直受限制吗,但他没有证据,我为何要相信他,他听起来只是泛泛而论,都是一些站不住脚的情绪化理论。。。

我已经忘了,第一天我们和导游被雨困在公园的小亭子时,是谁先提起了共产党的话题。话题好像是从马来西亚政治的种族偏见开始的吧。随后,导游说,马共不是华人的地下活动,马共也有马来人参与。我当然明白他是善意的,可是这却不是事实。我没有数据,可是马共里只有一个队是马来人组成,虽然也有马来人进入领导层,却还是寥寥无几。怎么可以因此说,马共是三大民族的运动呢?即使陈平也承认马共的失败就在于无法获得马来同胞和印度同胞的支持。说回来。导游说,就在玲珑,马共曾经干下残忍的罪行。马共放火烧了整个乡村,还杀了不少村民。我睁大眼睛,问他,真的?导游说,现在在Kampung Chepor,有一个马来同胞名为Aki,特地为这个事件成立了一个博物馆。如果我要,他可以带我去访问Aki。我立刻点头说,求之不得!

这个牌伫立在Aki的博物馆旁边的乡镇,Kampung Bukit Sapi。1952年5月13日,马共跟马来乡村平民发生暴力冲突。这是另一次,跟Aki所说的不是同一次。

于是,第二天午餐后,导游约好了Aki。他的博物馆只是展示一些零散的道具,很难说跟马共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的热情显然不只是揭露共产党邪恶罪行而已。他跟我们的导游一样,对自己的乡土有浓厚的情感。他喜欢收集一些看似古老的东西,比如一些从三峡水坝淹没前从其中一个小镇买来的印章。他还让我解读,到底印章上的字什么意思。这是后面的事。我们抵达时,先坐下来,听他讲故事。同样的,他从“马共不是华人的”开始说起,说这是个误解,是马来西亚政府的狭隘种族政策下的言论。然后,他说,1954年的一天,马共人员,进村来屠杀平民,还纵火。他说,马共的长矛插死还在襁褓的婴孩。Aki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说马共的长矛顶端的婴孩流血不止。然后,他哽咽了,说婴孩的血一直流到匪徒的手肘。

我问他,是什么事件让马共如此憎恨村民?他泛泛地谈到了马来亚独立之前,各种族之间的隔阂。我问他,他能确定这些马共成员是陈平领导下的吗?他说不知道,但是他们的旗子不是马共的三星旗。我问他,当时他多大?他说他还没出世,故事都是从老一辈口中听来的。我问他,有多少人伤亡呢?他说,他也不知道,有的人逃跑了,有的人被马共捉走了,有的躲起来,有的被杀了。他说,有一个幸存者的下颚被土匪砍下,终身残废。

我知道他不是亲身经历,就没有继续追问详情。我的情绪平复不下来。我才刚读了《我方的历史》。陈平完全没有透露关于这样的冲突。他在书里,偶尔还会为一些不幸事件感到愧疚。但那些事件的伤亡,也只是一两个而已。如果这个马来同胞说的是事实,那陈平也太邪恶了吧。或许,陈平把责任推给他所谓的“国民党土匪”。

这座山现在是玲珑的Unesco遗址。因为它是183万年以前陨石留下的。它的名字却跟这个地质历史没有关系。它叫Bukit Bunuh。导游说,由于这座山很偏僻,所以成为马共杀人的场所。

后来,我跟老公聊。他说,他并不觉得惊讶。因为在那个时代,那是一场斗争、一场战争。马共在玲珑附近的森林里扎营,跟附近的居民起冲突在所难免。想象一下吧,马共当然要宣传他们的理念,当然要吸取成员。而平民里,当然也有不赞成的,有偏袒英殖民者的,有中立的。Aki也说了,马共土匪常常偷他们的家畜。像这样的小冲突,日月累积的不满与怨恨,是可能促成暴力事件的。老公还说,马共是要建立政权的,对敌人施暴,是很自然的事。

我以为,这一趟玲珑之旅,会给我许多答案。刚好相反。我更多疑问了。可以肯定的是,我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听一方的话语而已。我一直想,共产党一直宣称自己的社会理念有多伟大,当然是虚假而虚妄的。我以为,我可看得很清楚,马共成员也是有人性的黑暗。但是,像纵火、群杀这样的恶行,真的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惊觉,《我方的历史》里,陈平一副正义凛然、光明磊落的模样,或许也只是一个假象。

我有更多疑问了。我没有完全信任Aki。但是,我发现马共的证词,也不该全盘接受。我会继续寻找答案。或许,真相不容易获得,也不可能获得。至少,我知道了自己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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