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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只要我坚持，太阳也会避开我。”

中午十二时三十分，他站在烈日之下，头固执地抬着，眼睛却被抢光逼得睁不开来。
路人经过，先四周围探看，发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状况时，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有些忍不住问他：“老兄，你在做什么？”
“你们不会了解的。等太阳移开了，就能证明我是对的。到时候你们就相信了。”

中午一点零八分，他汗流浃背，必须时不时用手肘的衣袖擦掉额头的汗滴，才不至于流进眼睛，让眼睛不舒服。几个放学的孩子经过，偷偷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走远了还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们尽管笑吧。只要我坚持，太阳也会为我而感动。”

中午一点四十分，他全身湿透，象刚从泳池里出来一样。身躯已经非常燥热，但是内心的意志仍然很坚定。在远处观看了许久的老伯于心不忍，走了过来劝他：“先生，你会中暑的。不要这样践踏自己的身子。”
“我不能动摇。一点也不能够。只要有丝毫的犹豫，我就输了，就不能赢过太阳。”

中午两点十一分，他呼吸比较急促了，手掌摸了汗就往地上摔。一旁的建筑物的影子慢慢投向他。他睁开眼睛看见了阳光没有照射到他的身体。
“胜利了。谢谢你，太阳。”

拖着疲倦的身躯，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他走到屋檐下去休息。
“你们看，太阳不是为我而转了吗？只要自己坚持，没有什么是不会退让的。”

她心算着他们分开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加上。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象储蓄一样积少成多。每次他们各自回家度假时都碰不上面。三年了，自从他们离开家乡到国外留学。

她很小心地保护着那份感情，那份感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在飞机场送机时对她说的话：“我会等你。你不要变。”为了守着这份感情，她不让新的生活冲击自己。内心的执著被围起城墙，小心护着。新的朋友无法靠近她，觉得她总在退缩，没有摊开胸怀。

终于大家都毕业了。四年过去，她自信自己仍然是四年前的那个模样，连发型都保持。可是，那天，她穿着四年前大家分开时她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赴约时，他却手拖着一个女孩一起出现。

“为什么？我没有变啊！象你对我说的那样。”
“可是，我变了。”

没有人同情她。因为改变是合理的，自然的，应该的。要怪就怪她自己傻，浪费了自己的青春，也拒绝了新生活，新体验。年少时期的天真，纯朴是可贵的。但是，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就是拒绝成长。

可怜她辛苦的积蓄最终成了灰烬。

桌面上摆着两道菜肴，一碗汤和两碟白饭。这对夫妇正准备用他们的晚饭了。小妇人先尝了那盘菜心，心里想道：“今天应该够咸了吧？除了盐，我还放了点酱油。”她看见老公先夹了块焖鸡肉。小妇人耐心的等待老公咀嚼，看见他吞下了，才问道：“怎样？”“嗯，还可以。”

小妇人在结婚后才开始学起烹饪来。她从最简单的洗米煮饭，煎荷包蛋重头开始。新婚三个月，她已经摸索出最基本的家常便饭的技巧。她老公也不是个难服侍的。但是，每次老公称赞她的食物时，她就觉得自己心里洋溢着幸福感。为自己心爱的人下厨原来还是那么愉快的。

半年后，有一天，小妇人的母亲到这对夫妇的新家来看看。小妇人满心欢喜地招待了母亲，当然少不了显示自己比较有把握的几道小菜。半个小时窝在厨房里，小妇人炸了一条小鱼，炒了一道小白菜，煎了芙蓉蛋和煮了一锅罗宋汤。九个月来，小妇人对自己的烹饪已经有了几分信心。看见母亲和老公默默不出声地吃着，她觉得心里很有满足感。

饭后，母亲跟她一起洗碗碟。“小妹，你吃得很咸很油呢。以前你吃得很清淡的啊。”“是吗？你是说真的吗？我怎么都没有察觉到？老公也没出声啊。”回想起来，刚开始学烹饪时，每次让老公试吃时，他总是说：“不够味。”结果，一次一次地逐渐增加调味料，口味也不知不觉中被培养得重起来了。

为了让老公吃得开心，小妇人失去了自己的口味。所谓的“好吃”其实就是能够满足老公口味的味道。想要烹调出心爱的人满意的食物，其实就是要迎合他的口味。这是不是在奉迎中失去了自我呢？

她喜欢坐在车上观看这座城市。到哪里去都无所谓，任由掌握驾驶盘的司机主宰。每一次的旅程，她心情都很愉快，很享受每一道风景，能感受每一个时刻。看着路上的车辆，路障，街旁的高楼，人流，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过客，一个在欣赏他物的观众。她能感受到烈日下指挥交通的警察的燥热。看见巴士上的上班一族昏昏欲睡，她知道他们终日为生计而奔波。还有，拖着手的母子过马路时是战战兢兢却勇敢的。每一程，都会有个终点。目的地到达时，她必须下车，别无选择。不，这不宿命。她参与了一路上的行程，所以没有，她没有受任何人控制。

有一天，她想改变一下，不乘车子，而转搭轻快铁。从轻快铁里窥视这座城市，确实很有趣，提供了她不一样的视角。加入风景里的还有一群乘客。每到一个站，下车的人远离她的视线，进入各自的轨道；上车的跟她一起共享现时现地。突然，轻快铁进入隧道。她万分紧张。无从想象自己的地理位置，无从跟踪外在世界的活动，她掉入深渊里，被黑暗包围，迷失了世界，自己，一切。我在什么地方？列车将带我到什么地方去？设法给自己定位，她反而感到晕眩。第一次，她深深地感受到命运的无法被抵抗，个人力量的渺小。列车终于停下来时，她冲出了列车，不管停靠的是什么站上。

从此，她不再踏入轻快铁一步。但是，她仍然不喜欢驾驶，因为司机被剥夺了参与的愉悦。

从第一部开始，李安就已经很成熟了。可以说，他以后的风格，就在《推手》里展现了。不论拍的背景为中国还是西方社会，他擅长的就是讲故事般的剧情片。而在故事里插进自己对文化，对人生，对生活的体会和感悟，让他的影片升格为有文化涵养和人生智慧的剧情片。

《推手》讲的是一个东方传统的父亲，来到一个美国家庭里产生的文化冲突，进而牵涉到亲子的伦理纠葛。李安很巧妙地在电影里运用了空间的分隔来表达这种隔阂。虽然同住在一个房子里，老外媳妇和东方父亲却是楚河汉界的。有一个镜头，从房子外拍房子的外观，分明的拍摄出，他们两个各占了一个窗户，也就分隔了房子的空间。媳妇主要是在工作室里，父亲则在客厅里。地域，空间的分界，表明的是两种文化的分离。接着，东西文化之间的差别，进一步表现在日常生活的方式上，首先在饮食习惯上。即使是同在厨房里吃午餐，他们各自吃各自的，一个站着吃一个坐着吃，完全不一样的食物，连餐具都不相同，完全不交流。当被迫共用一个厨房煮饭时，他们是互相干扰的。接着，差异表现在父亲是个太极高手，练的是内功。当他看见媳妇带着耳机边跑边打拳时，也觉得好笑。然后，父亲在客厅里写书法，而媳妇却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打字。媳妇觉得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占据了，但对在中国长大的丈夫来说，房子已经足够让四家中国家庭同住了。不论是在饮食文化，运动文化，语言沟通方式，私隐空间概念，东西方都有各自的内涵和表现形态。在《推手》里，媳妇和父亲各代表一方。

面对着代表东西文化的两个亲人，身为父亲的孩子和妻子的丈夫，Alex被夹在中间，不知如何解决。这就带出影片的主要剧情，家庭伦理情节。父亲最终离家出走，到唐人街去干活，只是让影片内容更富曲折性，不流于单调。在反抗雇主时显示出了功夫师傅的真功夫是影片的高潮。父亲的形象在影片里被刻画得活灵活现，其实也要归功于演绎者郎雄。另外，加上一个配角陈太太，从副线上去表现一个老年人在一个家庭里的尴尬地位。而父亲在面对陈太太时，那种含蓄，不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正是东方人的特征，在影片里是比较有趣的部分。

李安在后来的影片里也象这一部一样，喜欢说说中国文化。象借父亲的口说出了“练静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三层内家的境界。另外就是借Alex的口说出所谓“推手”是一套逃避现实的学问，是一种回避别人的沟通方式，在平衡自己的同时也试着推倒别人。

影片最后，父亲和陈太太都搬出孩子的家自己独居。最后一个镜头，父亲问陈太太：“下午有事吗？”她回答说：“呃。。。没事。”两人就愣在门口，茫然地对着前方看。人到了老年，有的就是年轻人缺乏的充裕时间，但反而更觉得寂寞和空虚了。这就是李安对人生的感触。从宏观的文化，李安将视角拉回到个人的身上，做了一个很富东方味道的结尾，在音乐的陪衬下，余下寂寥的心声。

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心里对王安忆是十分敬佩的。觉得她对中国人心理，中国文化的了解太深入了。中国地广人多是众所皆知的，但是多少人能够把一个大中国里不同地域，不同出身，不同阶级等等的文化差异讲个清楚呢？王安忆就行了。〈法廊情话〉里理发师都假冒自己是苏北人，说话尽量模仿苏北口音因为那里代表了正宗传继1后来来了一个上海人，也区分起淮海路和安西路的妞子来了，说“气质”不同。这种地域的划分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临淮关〉里的小杜迟迟不愿到海林家去，因为觉得自己出身旧镇老户人家，跟海林的领导干部家庭地位不相称。将谁上谁门这一点看得很重要，这意味着女孩儿身价的贵贱，也决定了今后漫长的婚姻生活中的地位如何。2〈后窗〉更将地域概念缩小，在同一地区，只是处于不同的弄堂，身份与地位就大不同了，进而影响了故事人物的性格与内心情感。我自惭自己对本身的国家和社会文化没有这种洞察力和领悟力。而这种文化涵养虽说能够后天恶补，但是独到的见解需要敏锐的触觉，自觉没有这份天赋。

第二次阅读，对文字和结构的驾驭就更仔细领悟了。十篇短篇里，其实大部分都只是在描写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片断，并没有扣人心弦的情节内容。但是作者的功利在于能捕捉到人物细腻的内心情感变化。这是因为作者能掌握人物的心理，也对小市民的生活背景很了解。比如〈姐妹行〉中两个姐妹初次出城去，心情兴奋加上没有生活历练，对一切都觉得有趣，所以就她们俩见什么都要笑。3其实这篇是属于比较富历险情节的一篇，但是作者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故事情节的气氛塑造上，而是向读者讲述更多两姐妹的内心变化。象〈后窗〉里说小孩子们短短的小学期间，能发生这么多的变故，因而使我们体验世态炎凉。。。小学校也真是势利场，都是趋炎附势的东西。4作者在这篇〈后窗〉里将两个小孩的情感故事透过一般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学生生活讲得深入细致。

但是，王安忆在序言中说，自己对自己的短篇不是太自信的。我同意她说〈临淮关〉和〈姐妹〉写得比较不好，相对于其他篇来说。主要是因为这两篇的内容更适合写成长篇，短篇承受不了。在阅读时，我会觉得有些地方没有展开来，有些地方又写得太冗长了，不象短篇。心里会想，如果将它们写成长篇或许就很好了。至于，作者自己觉得写得比较符合短篇标准的〈羊〉，〈51/52次列车〉和〈乒乓房〉，我是同意说它们写得比较灵巧。但是，却缺少了王安忆在长篇里展现的独特魅力。因此，是否说明她比较能写长篇呢？

或许如她在序言里说的，写短篇需要特殊天赋。不仅挑剔写作的技术，也挑剔感受能力。它要求节制，想象力，笔力都需节制，而这节制又必须在优裕的基础上做到。5如果集子里全都是上佳的短篇，那王安忆说自己的作品都是富匠气的长篇写得比较好，就属于过谦了。但，确实，我在这本集子里比较喜欢的是只有两篇——〈发廊情话〉和〈后窗〉。因为它们比较象短篇，结构严密，而意识也流畅，把简单的情节讲得动听。但是，其实它们最吸引人之处其实是细腻的内心捕捉，加上深刻的文化解剖，也就是王安忆在长篇里的文笔的特色所在。虽然说，十篇里能有两篇写得好，其实比例不算大吧。只不过，在当代，或许能有这种水平的，已经很不错了。

王安忆著，二鱼文化出版，2006年4月初版2刷
1，11页
2，168页
3，39页
4，217页
5，6页

中学时期其中一年的中文课本收录了《项链》。多年过去了，这篇短篇小说的主要内容，我仍然记得。当然，基于当时的语言鉴赏能力有限，是无法领略到它的文字魅力的。所以，对这篇短篇的文字是无法回忆了。但是，多年后我的脑海里仍模糊的对它有印象，这就是它的成功了。通过这篇著名的短篇，我们可以知道，莫泊桑的成功在于能在芸芸众生的平凡生活中掠取有趣的生活情节。而这些情节却又不一般，因为它透露出不普通的平凡人的生活经历。而对于《项链》，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带着诙谐的悲剧结尾。它令当时只有十多岁的我，或许首次品尝到笑中有泪的深刻文学效果。

多年后的今天，我拿起了《莫泊桑短篇全集（之一）》。封面上印着“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封号。当然，我对他的期望就很高了。也由于我正在尝试写短篇小说，所以阅读这本书时不只是带着娱乐的观赏态度，也带着求师的功利态度。很坦白说，我有点失望。但是，这是全集里的“之一”，所以收集的都是最早期的作品。所以，我告诉自己，能读到被誉为“王”的最早期的作品，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原来“王”也是曾经幼嫩过的，成熟是必须经过磨炼和累积的。但是，即使是最早期的作品，其中也已经有上佳的成果了。

我就两篇我最喜欢的作品谈谈。《西蒙的爸爸》篇幅很短。故事结构是传统的起承转合。情节其实很一般，但是作者将简单的情节掌握得很好，在平铺的情节中玩弄出有趣味的转折。对人物心理的拿捏很细腻。最突出的是故事中通过简短的几句对白贯穿整篇的主干。开始时是孩子们争辩有没有爸爸。这部分以爸爸去世了胜过不知道爸爸是谁为一个小结。其中有一句对白象画龙点睛一样，点出小孩心灵的受伤，那就是被他人欺负了还被骂道：“去告诉你的爸爸！”1当受伤的小孩找到了一个爸爸的代替品后，孩子们又争辩了。这次进一步带出了“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妈妈的丈夫”2来证明小孩没有真正的爸爸。全篇的故事主干就是这个可怜的小孩寻找自己的爸爸，并认识“爸爸”的含义的过程。那些小孩们之间的争辩不但反映出童言的天真幼稚，更带出成人世界的复杂关系。这就是莫泊桑成功捕捉的日常生活的小感情，小细节。

另一篇佳作是《家庭》。故事情节仍然是不突出的。但是，作者的功力在于人物的心理的描写。而这种描写又因为是作者带着同情和关怀的眼光，而显得深刻和富人情味。“在他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上了年纪时，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一个老人了。。。从前他一看到就会浑身发抖的学生导师，现在则变成了让他惊恐不已的科长。”3莫泊桑的文笔是简练的，而没有冗长的文字描写。但就是这种简炼的文字造就了一种轻盈的文风，也让作品显得精炼。或许这就是短篇小说需要的。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读读莫泊桑成熟期的作品。这本“全集之一”不能让我觉得尽兴，或许下一本就能了。

莫泊桑著，萧逢年译，志文出版社出版，1997年11月再版。
1，46页
2，51页
3，140页

不是所有爱情都象童话般美好和完美。相反的，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往往是充满瑕疵和缺陷的。一段爱情之所以感人，不在于它是梦幻的，遥远的，而在于它是自然的，真挚的。《朱丽叶与梁山伯》里流荡的是一股非常朴实的感情。就是这股朴实的感情让人觉得它是亲切的，是真实的。

吴镇宇不是俊男，吴君如也不是美女。这个爱情故事不是发生在一对才子佳人身上。一个是小混混，终日游手好闲，没有生活目标。一个是被丈夫遗弃的女人，身上还缺少了女性应有的性征。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既善良也忠实。那个双方吃面的场景，没有多少语言交代，可是细腻的感情——女方的羞耻，男方的宽容，双方的尴尬都被导演用镜头捕捉到了。一句“无所谓啦。”胜过千言万语，也表达了至深的关怀与包容。这一幕非常感人，非常有力量。

这个爱情故事没有一般爱情故事里都有的甜言蜜语，或亲密肢体接触。情绪最高涨的就是男方冲进屋子救女方时。即使哭泣，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没有拥抱，更没有相吻。最温柔的表示只是抚摸了脸庞。“等我。我回来吃饭。”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可是却是最动人的爱情承诺。

好多年前，看了这部爱情电影后，对导演叶伟信有了很大的期待。可惜，多年来，他都不再拍类似《朱丽叶与梁山伯》这般重演员演技，重表现平凡人物情感，重挖掘细腻内心戏的电影了。在众多香港庸俗的爱情喜剧和爱情肥皂剧里，这部《朱丽叶与梁山伯》是非凡出众的。不是因为叶伟信讲了一个海枯石烂的爱情故事。相反的，它是平凡的，平凡得很可能就发生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