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阅读/阅读笔记

读这本小说，我特别注意了莫言讲故事的本领。 只能说，他讲得那么自然，那么信手拈来。这真是炉火纯青了。尤其那些老百姓的一些传统想法，带有封建保守的非理性心态。像不明白女性生理结构， 不了解医药原理，就认为接生婆拥有神秘的魔力，能够主宰婴孩的命运的那种迷信。 这次读《蛙》，我真体会到了一个伟大作家的胸怀。上段讲的那些老百姓的迷信，莫言对他们是理解并宽容的。不完全是接受，也带有批判。但，莫言对他们是同情的，所以虽然不认可，也没有太刻薄。我想，就是这种完全融进人民生活与思想的态度，让莫言能够拥有宽阔的胸襟和大气。也因此，他的作品有了传统的浑厚底气。因为，中国传统悠久而深厚。 这也反映在莫言的语言风格里。他把民间的语言都纳入自己的文字里。这一块，完全是灵活而生动的。可以想象，莫言观察，学习并融进民间的语言里去。这种心态，跟他对老百姓的感情是一样的。他不排斥，不抗拒民间。他并没有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批判者。他并没有用冷漠和嘲笑对待那些庸俗和低俗。相反地，他对这片天地充满感情。也因为感情是真挚的，所以作品里就有了丰富，复杂甚至矛盾的内涵。这样的作品，才真实， 才能伟大。 当然，这位中国目前最杰出的文学家之一，写出来的作品，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我也读到了莫言的其他写作技巧，比如结构上的庞大而严谨。再比如，这本小说尾声的转折，是令我大吃一惊的。（实在太有创意了。）但是，我不想分析太多了。 我更愿意更贴近大师。我想要感受和体会，大师给我的真诚。所以，我透过那些技巧，看到了莫言的情感，思想和态度。（我不否认，理性分析也可以贴近作者。）因为，我觉得，技巧是可以自己慢慢磨练的；更难的是，如何站在一个高度，去感受，思考和创作。   莫言著；（中）作家出版社；2012年10月第1版，2014年8月第23次印刷

这些短篇，精彩在于故事性。 像那根透明的红萝卜，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是小说的重点。像拇指铐也一样，贯穿整部小说，即神奇又合理。这些带有奇幻的小说元素，给莫言小说增加了可读性。但是，它们不单单是有趣味，而是带有哲理的。我觉得，这些元素，像符号像寓言，起到了诗化的效果。 同样的，小说的结尾也是很精彩的。我估计〈金发婴儿〉，〈白狗千秋架〉，〈拇指铐〉的结尾，对80年代的中国文坛一定起了很大的冲击。当大部分作家都依然遵循着社会习俗与眼光，逃避自身真诚与勇气时，莫言的艺术眼光与境界是超群的。 还有一类作品，是技艺的练习。像〈火烧花篮阁〉，〈木匠和狗〉，〈月光斩〉玩的是故事里有故事，而结局往往是出乎意料的，玩弄的是作家的写作姿态。这些后现代主义精神的作品就是挑战传统美学，试图把高高在上的艺术与艺术家拉下来。最后一篇〈与大师约会〉是最成熟的，因为莫言用后现代写法嘲讽了行为艺术和后现代艺术本身。这带有自嘲的意味。 先说说〈金发婴儿〉。我觉得这是一篇失败之作。其实，开头描写盲婆对声音的敏感写得非常精彩，后来插进指导员对于裸体雕像的道貌岸然也很精彩。这两个故事其实可以单独成篇，是很好发挥的。不知道为什么，莫言还要把它们插进一段红杏出墙的故事。结果，整篇作品就没有了鲜明的主题了。 我最喜欢的是〈牛〉。两个主要人物，罗汉和杜大爷和两个配角，麻叔和老董都有鲜明的形象。故事就是简单的把一只小犊子阉了，伤口发炎到结果死去的过程。最难得的是，通过罗汉这个小孩的眼睛与口吻，整个过程重点好像是放在人的无奈和可悲上。其实，人的制度对这只畜牲的折磨，更让人觉得同情与心酸。人吃的苦与牛受的难，形成两股互相拉扯又互相融合的力量，形成了强烈的张力。这篇短篇之所以感人，就在于作者一颗敏感的心，又不缺艺术形式的操控。 最后，要提到莫言的文字能力。不用说，大家都公认，他是语言大师。在他的第一篇成名作里，〈红高粱〉，他已经对语言敏感，会用语言渲染与画画。跟后期的作品比起来，这部早期作品还是显得稚嫩。但是，莫言的才气已经显露无遗。 总之，莫言能用漂亮的文字，讲出动人的故事，还不失思想的高度。这就叫大师。   莫言著；北京燕山出版社；2013年6月第3 版，第6次印刷。

这本书不是我买的。看见它跟其他的莫言著作一起摆着，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以为，它一定充满官方的客套话，充满虚伪的表面表情。当我以为能用它来充充时间，翻开来看时，得到的却是惊喜。而且，那么吸引我，我就在两天内津津有味地看完了。 这本书记录了莫言去拿诺贝尔文学奖的七天行程。内容由三个部分组成：一个记述者记录莫言的行程与节目（记述者应该是潘耕）；莫言本身的文字，像日记一样；莫言在不同场合的讲稿（当然包括最重要的诺贝尔获奖演讲），和多次不同单位的访谈内容。 首先，潘耕的文笔很好。他当然是恭维莫言的，但是能感受出，他是真心的。另外，能够了解获诺贝尔奖是怎么一回事，得到怎么样的待遇，也是不错的。第二有趣的部分，就是莫言的许多访谈内容了。问题都不太艰深，但很好，很合我胃口。莫言也很认真地回答那些关于他的写作与人生经验的提问。我很惊讶地发现，之前在媒体上读到的一些看法，得到他的澄清与纠正。我对他有改观了。我想，这部分不会是演戏，因为同样的问题不断出现，他的答案都一样的。当然，因为不断重复，也出现了一个问题，读到后来就变沉闷了。第三有趣的部分，是他在不同场合讲的故事。这位作家，脑袋里装满了故事， 随时都能拿出几个来卖弄。这让我见识了所谓小说家，应该是怎么样的。最没有意思的反而是莫言本身每天的一点日记。但是，这部分也能透露出一点诺贝尔奖得主的心声。比如说，每天的节目被排得满满的，到了夜晚，莫言就疲惫不堪；但还是要静坐着欣赏文艺节目时，睏意强势来袭。莫言并没有隐瞒这部分的一点厌烦之感。 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莫言的获奖演讲。他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他把自己如何从听故事，说故事到写故事的过程娓娓道来。他不忘自己的母亲与自己的故乡（文化，历史，地理）的恩情。我因为读过了他的散文集，所以对许多被他简短带过的人生故事有一点认识。也因此，莫言轻描淡素的语言，却引起了我的深深感动。 我想，读了这本书，我对莫言最大的改观是，他真是一个非常地道的中国人。他的生活态度与处事原则是很儒道的。我想，之前在读他的散文时，觉得他圆滑而虚伪，是一个误会。他真的很谦卑，很自保，很世故，也很有中国智慧。他不是一个个性张扬，爱表现的作家。但是，他说自己的勇敢与反叛表现在创作里。我想，这点很有趣，也很重要。 所以，我非常期待读他的作品。 莫言，笑笑，潘耕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3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

我的老师知道我这两年来有在看唐诗，就推荐了这本书。叶嘉莹目前是中国唐宋诗词的著名学者，这是我在网络课程里得知的。但是这本书，是她的笔记。这本笔记是她在大学时上课的笔记。所以，讲课的顾随，就是师祖了。 读第一讲时，我就惊喜万分！笔记里记录的是一个充满灵性的讲稿。顾随是在讲理论，没错。但这理论闪现着灵动与灵巧。读起来一点都不生硬，刻板。就连好的理论的次序与系统都说不上。叶嘉莹在〈代序〉里说：一般学术著作大多是知识性的，理论性的，纯客观的记叙，而先生的作品则大多是源于知识却超越知识以上的一种心灵与智慧和修养的升华。讲得非常对。 当然，整本笔记读下来，顾随唐诗宋词的感悟与理解还是能理出一套有系统的看法的。但，他的讲课就像随性的灵感闪现一样，非常活泼和灵活的。其实，这笔记里展现的是一名诗人的性情，而不是一名学者的理性。 顾随对诗词的感悟，真到了“高人”的层次。他会用自己的语言，去诠释自己的理解。比如说，他说杜甫是“担荷”，是“才气不说，力气真够的”1，是“笨”的诗人。我还真惊讶，最伟大的诗人（顾随这么评价的），竟然是笨的诗人。顾随也说，陆放翁是“真实诗人”，是“忠实于自己，但放翁品格的确不太高”2一个真实的诗人，就让人觉得非常亲近（顾随这么评价的），也就获得读者喜爱了。再来，辛稼轩是“英雄，不是伟人，他是要为人类，但又总是想显显自己的本领”3，“稼轩之豪放，绝非粗鲁顢顸”4。 顾随的课堂里，教你如何读懂唐诗。此外，他教你如何读懂诗人。这一点非常了不起。诗人的品性，都被他看在眼里。当然，顾随也是有自己的选择的。像李白，屈原是天才，得到他的赞赏。但是，李贺只有“天才，可惜没有“物外之言””5（顾随说，文学作品难要有言中之物，又要有物外之言）。所以，像陶渊明和杜甫这种刻苦，而且入世的诗人，最得到他的钦佩。但是，顾随是崇尚阳刚之气的。他说《红楼梦》是无病呻吟，尤其黛玉葬花真是要不得。《水浒传》却不只一次得到他的肯定。我想，我不赞成，但也觉得这是他的审美品位选择。 顾随自己是有写诗的。他在欣赏诗的时候，会探讨诗的创作理论。所以，他的讲课也会经常透露出他对文学创作的悟道。我对这部分特别有兴趣。我觉得，我也是在这部分获益最多。整本书里，有一个道理，顾随讲了很多遍，但不是用同样的文字，而是断断续续地，片片断断地出现。第一讲：语言文字到说明已落下乘，说明不如表现。第三讲：世上许多事情不许说，许懂。第四讲：说理不该是征服，该是感化，感动；是说理，而理中要有情。第六讲：诗人可以给读者一种暗示，而不能给人教训。第十四讲：表现是使人觉，说明是使人知，而觉里也包括有知。第十七讲：所谓不言而喻，要心相会，莫逆于心。第十七讲：文学好，是要给人印象，不是概念。 这样的书，是可以读很多遍的，因为那些灵光闪现的部分，每次都会发出光芒。《中国古典诗词感发》，是应该读很多遍的，因为每读一次，就能更理解多一点。是的，我读了一遍，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领悟顾随先生的话。待我脑中的唐诗存库再增加不少时，我会再翻开这本笔记。这堂课程，我会听很多遍的。   顾随讲，叶嘉莹笔记；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1版，2014年5月第4次印刷 1，119页 2，218页 3，261页 4，278页 5，152页

并没有很喜欢这本传记。两个原因。第一，许多苏东坡原文的摘录没有看得太懂。第二，整部传记主要不是着重在大文豪的文学痕迹和情感脉络。 关于读不懂古文，当然是自己的错。下了小小的决心，接下来要多读古文著作。希望下苦功以后，下次重读时会领略更多。（每次读不懂一部作品，都寄望于下次重读。其实，重读的几率非常渺小。） 接着，关于这部传记的重点。当然，我喜欢探究文学家的感情世界，尤其爱情故事。如果能够结合感情或者情绪的脉络，介绍伟大作品甚至分析赏析更好。这或许是我个人偏好。所以，也不能怪林语堂写得不好。 但是，我觉得，这部传记的主要思想指导有问题。林语堂心目中的苏东坡真是伟人。他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是一个好官。整部作品话了很大篇幅讲述苏东坡的政治事迹与贡献。我觉得这有点假，因为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我相信，作为一个艺术家，苏东坡的内心一定比林语堂想象中的形象复杂。如果，林语堂能更深入探讨苏东坡被贬谪时的心理状态，一定会刻画出更丰满的人物。 还有一点。我非常惊讶，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有点迷信。或许，这一点也不冤枉苏东坡。但是，林语堂在描写一些事件时，也带了神怪诡异的笔调，就让人很费解了。这好像在说，苏东坡那个时代，也就是古代，世界是充满了神秘超灵的力量的。这就很可笑了。 总之，这本传记不是我所期待的。看来，想要接近我想象中的苏东坡，还是从苏东坡的作品入手吧。不过，大致了解了他一身的事迹，也是有帮助的吧。 林语堂著；宋碧云译；北方联合出版；2013年7月第1次印刷

带着期待读贾平凹的小说的。可是，好失望。 先是知道这是《废都》的作者（没有读过，但以为具争议的作品应该是有料的吧）。然后，三年前读过他的散文集《四十岁说》，觉得这个人一定不简单。结果，这本小说集里的作品，都好虚伪。 〈天狗〉讲的是一个打井的百姓的故事。主要人物是打井把势，他的妻子，他的徒弟和一个比较不重要的孩子。虽然，故事对平凡老百姓的个性还是捉摸得很透侧的。比如把势的守旧，觉得功夫不能传给外人，一心要自己的孩子继承自己的技术。徒弟性格里的憨直也很动人，对自己的师娘有暧昧的感觉，但基于伦理观念而约束自己。妻子为人善良，待人真诚，显示出妇女的母性。这个故事本来很好看，暧昧的三角关系一点也不煽情或者突兀。但是，这种关系要如何发展下去就很难写了。当把势发生意外，从此不能撑住一个家时，故事变得很虚伪。把势因为内疚而主动要求妻子再嫁徒弟。徒弟原本已经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也因为跟师傅一家的关系而愿意娶师娘。可是，徒弟和师娘却一直只有名分，没有实质。这就很奇怪了。这种人物的道德感一点也不真实。最后，为了让故事有个结尾，竟然让把势自杀，以成全这对鸳鸯。 〈腊月。正月〉讲的是一个老干部的陈腐守旧，和一个跟上资本主义社会的老百姓的故事。故事也是很好读的。很多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故事情节的发展都有很精彩的安排。作者显然是个看懂人性本质的作家。问题是，为什么一定要用简单的二分法在人物里区分好与坏呢？我的意思是，那个开始赶上资本主义趋势的老百姓，被刻画成一个善良，诚实，为社群着想，没有一点邪恶念头和私心的人物。这很假。 〈鸡窝洼的人家〉同样是讲小地方农民的故事。同样的问题，人物个性里的纯真，没有半点邪念， 很不真实。同样的，一定要让故事有好的结局，大团圆结局，也很不真实。我绝对相信，贾平凹是看出这样的写法是虚伪的，但他没有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的勇气。 像〈黑氏〉就是很有趣的例子。结局竟然是一对偷欢的情人被抓了，就这样结束了：女人抬起头，被架着跑，终不明白这路还有多少远程，路的尽头，等待着她的是苦是甜，是悲是喜？1作者很喜欢写婚外情。他也没有带着世俗的眼光，一味批判，甚至于相反的写婚外情的真挚和迫于无奈。这本来是很难写的。但是，作者总是在结尾时向世俗规范投降。这篇〈黑氏〉就这样草草结束，显示出作者的内心挣扎。 〈龙卷风〉和〈美穴地〉是很奇怪的作品。作者改变了过去的写作风格而尝试用新的文笔风格和题材。〈龙卷风〉我不喜欢，我觉得这是失败的尝试。作者似乎想制造奇幻的效果，加进许多诡异的成分。但是，我觉得故事变得很难读，像不清楚作者要讲什么故事一样。〈美穴地〉比较好。题材是关于土匪和一些迷信的风水。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尝试，但还不算成功。这篇也是讲爱情的，也涉及了已婚妇女的红杏出墙。但是，读起来，就没有了前面那几篇的真实动人。 六篇中篇小说，选自不同时代，从80 年代至1990年。作者的创造力绝对是有的。那些关于老百姓的故事讲的动听，感情非常细腻。可是，基于社会的压力，体制的约束，作者不敢把真的想法写出来。即使到了90年代，作者也只有选择了另一种体裁，才敢把人性的黑暗面表达出来。我很惋惜。一个好的艺术家，为了生存，被迫妥协。原来，不只是散文，写小说也需要真诚的勇气。   贾平凹著；北京燕山出版社；2010年3月第1版，2012年12月第5次印刷 1，361页

新一年的第一本书。没有读得太认真。 这是一本收集了近十年（1999至2008），在《星洲日报〈星洲广场〉》刊登的部分专访。访问人都是萧依钊，受访的有近60人。 受访人包括主要是本地的学者，政治人物（包括马来同胞）；海外学者（来自中国大陆，台湾香港，美国）；华文作家。确实，专访的主题涵盖很广，从社会政治，国际经济，文化艺术到宗教等等。所以，我还是有所收获的。多认识了一些名人， 多了解了他们的想法， 多知道了本地一些当时的时局。 受访人有自己的立场，访问人也一样。这点，我没有非议。所谓的客观中庸，其实不是虚伪，就是平庸。我反而觉得，好多专访谈得不够深入，不够敏感，不够大胆。但是，话说回来，我懂得不多，所以也读不出深度来。再说，我也怕太深奥了，读起来反而沉闷。 没有读得太认真，是因为书的原因，更是因为自己的因素。读这篇阅读报告的你，也别太认真了。 萧依钊著；星洲日报出版；2009年4月

这本散文集的一个缺点是，没有透露散文写作或者刊登的日期。我只可以从文章里的一些内容去猜测，莫言写这些散文时的时代背景。这很重要。因为中国的国情非常特殊的原因。 这本散文集里的文章主要分成两类：吹捧他人的和自我吹牛。 先说第一类。当然，很没趣。都是讲一些好话。比如他人 著作的序，吹捧中国团体的文章，研讨会上的讲话等等。比较有趣的是，莫言说好话，也很有智慧，而且是中国人的智慧。他婉转地捧一捧你，然后离题说其他东西去了，所以后面部分也比较是真心话了。像〈从《莲池》到《湖海》〉应该是说《湖海》的好话，他却用了九成的篇幅谈跟自己有关系的《莲池》。再像〈聆听宇宙的歌声〉应该是吹捧韩国作家，金裕贞的。但文章开头说了几句奉承的话，就扯到福克纳和乡土文学了。坦白说，我很不喜欢这种虚伪的礼貌，虚伪的婉转。但，确实里头又是有学问的。同样是这一类散文，莫言的另一伎俩就是胡扯。像〈胡扯蛋〉要写自己的创作过程，却变成了鸡下蛋的胡扯。这部分文章，莫言的智慧在于自我调侃。他想要骂别人，却先骂自己。还有这篇〈人一上网就变得厚颜无耻〉，要反驳那些认为没有上过网的人没有资格当网上文学的评判，就谈到了散文本来就不完全真实，而网上的文章更是能够隐藏自己真实性。他自己就毫不留情的说自己写的散文也是瞎编的。 再说另一类。当然，这一类才是这本散文集的精华。莫言很会说，很爱说。他能够把一个故事讲得 很动听。更可贵的是，他懂得什么故事是能够讲得动听的。他谈了很多自己童年的生活。〈卖白菜〉令人读了眼眶都会湿的。还有很多关于他的家乡，高密的风土人情和自己的生活记忆，都带着一种伪装的喜感。像莫言不断提到自己的馋，和因为馋却生活在那个年代而带来的苦楚。这些散文，读了就感到痛。不过，还有另一部分文章，却真切地好玩。〈俄罗斯散记〉就是如此。在那小镇，真有人售卖原子弹吗？〈洪水。牛蛙〉这篇里，说到一个和尚大心大诚发大愿，在自己头上放了炸药，祈求老天下雨，结果被一只麻雀拉下的一摊屎浇灭了。我笑死了。 莫言的散文，读到的是一个中国作家，不能说真话，而如何不说假话的智慧。   莫言著；（中）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年2月第1版，2012年10月第2 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