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阅读/阅读笔记

读了《大师的心灵》，再读这本，有衔接的感觉。 同样是图文并茂的书。但，这本对话集更多理论的探讨。这也是这本书有趣的部分。 怎么样才能叫中国现代画家呢？我们要探讨的是一个中国艺术家在现代生活的冲激里所面临的一些意识状态与表达方式。这里有两种方向可以探求。其一，因为生活感受的转变而引起艺术表达形式的变化。。。其二，由于生活使中国的精神或材料，以新的形式与面貌呈现。在一个真正关心中国艺术意识的画家里，前述两种方向是一体的，亦即是来自西方的新表现方法与中国本源的艺术意识的不断协商，不断对话。。。新的呈现指的不尽是外形，还要牵涉到新的笔法，构图，和支持这笔法，构图的美学思想。有了类似的美学上的思考的画家，都可以称为中国现代画家。1 所以，叶维廉跟十个画家讨论了许多画家们在处理中国画传统和西方画传统的细节。我觉得这特别有意义，因为两者并不能一刀断裂。而细节的讨论才比简单的说要“回归传统”或者“全盘西化”来得有意思和有意义。 有几点是我被触动的论点：“空而求现”“寂而发言”，是在思想意义的边缘颤抖。一张画，一首诗，把观者读者带到意义的边缘欲言而止，在正想说许多话的时候而没有说出来。2王无邪述说自己的风格时说，自己是浪漫主义和古典主义的结合：浪漫主义指的是意境上的抒情倾向；古典主义则指技法上的严谨倾向。还有刘国松说：“如果一种技巧能完全控制了，也就变成工艺品了。许多画家都要在喝了酒，半醉的状态，才能画出好画来，也就是因为醉笔之下不能完全控制的缘故。”3 这本书算是介于故事书与理论书之间。这样很好，读起来比较轻松，不沉闷。但，同时也轻易地把理论的部分读到了。我没有要认真研究绘画艺术的意思，所以这本书非常合我口味。   叶维廉著；（台）东大图书公司印行；民国七十六年十噢月初版 1，283页 2，121页 3，274页

这是我平生第一部关于国画（中国画）的书。我很庆幸，因为这是一本很好的入门书。 作者何怀硕本身就是画家。但，他的文笔很好。加上，他的理论根据很扎实。（最后一项之所以被我排在最后，因为我读不懂。）因此，读者本书，在吸取了新知识的同时，也经历了一场美的体验。 八位大师都是中国19世纪末20世纪初交替之际的大艺术家。任伯年，吴昌硕，齐白石和黄宾虹主要还是以传统国画为基础，创造出中国画最后的高峰。徐悲鸿是把西方写实主义引进中国传统画的主将。接下来的林风眠，傅抱石和李可染都在是开创带有西化色彩的中国画的大师。 读八位大师的生平介绍，创作历程，作品评价，首先是经历了一场中国现代史：从鸦片战争开始，太平天国，八国联军，到民国成立，新文化运动，接着是二战的开始，人民共和国成立，文革，最后到改革开放。何怀硕将八位大师依照时间顺序排列，也清楚看出了中国绘画界在社会变迁的推动下，呈现的变革历程。 作者本身说了，自己写评论是带有本身的偏见的。他追求的是“一家之言”。我觉得这样很好。比如说，他不把当时（本书写作于70年代至20世纪末）被推崇的张大千列为自己心目中的大师级别，因为他更看重独创性，而张大千只是传统技艺很好。像徐悲鸿在引进西方艺术时，汲取了西方传统的写实主义，而摈弃了当时正火热的后现代主义风潮，一直备受争议。何怀硕支持徐悲鸿，认为他对中国现代画的发展功不可没。还有最有一位大师李可染一直到1989年才作古。作者在大师健在时，就已经提出大师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后期的作品无法超越。他的这种论调不但与当时评论界的声音相持，甚至大师本身也不能谅解。可是，何怀硕依然坚持己见。 之所以说读这本书也经历了一场美的体验，原因有二。一，何怀硕虽然在写评论，却文笔很好。读文字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二，本书收集了大量大师的作品。当然看真品才能真正感受，但是这样看也是对门外汉如我者也略有领略了。 至于那些关系到画画的技巧，尤其传统国画的技巧的描述，我看不懂。我想，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待日后机缘到，今日的初见面的好印象，或许会成为美好交往的好开始呢。   何怀硕著；（中）百花文艺出版社；2008年4月第1版第1次印刷

本书主要分成三部分：关于读书，关于中国大学和关于人文学。第一部分最好读，第三部分也可以，中间的那部分比较不能引起我的兴趣。虽然第二部分谈到北大和清华的一些历史，因此而谈到一些民国初年的大学者， 让我终于知道了这些耳闻多年的大师原来出自此处；但是，关于中国大学的确实情况与数据，跟我还是距离比较远的，所以读起来没有切身感受。 陈平原谈到读书，没有忽略掉为功名而读书的状态， 但是他更提倡一种“无用”的读书境界。能够随便翻翻一本书，或者读得废寝忘食，都真能获得读书的乐趣，是一种没有功利主义的读书状态。 读本书时，我发现有一点比较有趣的是，陈平原非常推崇以大师为风景的大学。什么意思呢？就是那些人文科里的老年教授，特别有个人风采，性情独特，是大学校园内的一道风景。这些老教授的许多小故事甚至成为大学的神话。老北大就是这么一个意味。可是，这样的风景已经消失。 陈平原也特别以北大散漫而自由的校园风气感到自豪。这也是北大学生历来有非常强的自学风气的传统。而教授们也重视熏陶，而非传授知识。这就要求教授们除了有性情，也有文采。 我想，贯穿读书，大学风景，校园风气和教授风采的一种精神，既是追求一种精神性的 独立与自由的理念。这跟一种急功近利的“有用”，刚好相反。在本书的第三部分，提到中国90年代开始，社会科学蓬勃发展，以致人文科学被冷落的情况有关。陈平原没有太愤世，但对人文学科迫不及待要趋近社会学科的功利主义，不无忧虑地。也因此，他才会返回人文学的“无用”读书，大师们的“无用”风采，以抵抗整个中国社会的社会趋势。 我只觉得，那种独立与自由的精神境界是浪漫的，更让人向往。在今天这种追求效率，眼前利益的社会时尚之下，能够不忘并坚持这种浪漫，真难得。   陈平原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6月第1版，2012年11月第2次印刷

从老师那里借回八本书。接下来会陆续看。先从这本小书看起。当老师把书推荐给我时，我问：“这么小本，好看吗？”老师回答：“小本才好看啊！”顿然，我也觉得好笑了。为什么总要啃大部头呢？ 结果，确实好看。张新颖的这些小短文是写给中学生看的。他把读书这件事有条理，深入浅出地向中学生说明白。前面几篇说到了书是心灵空间的扩展，是自我的挖掘与发展，是人类文化历史的传承，有时候读到好书会像谈恋爱一样。接着，他分析了为何一定要腾出时间来读书，为何读有挑战性的书才能长进，为何要读经典。后来，他进入了比较具体的阅读问题：读书应该读有些地方懂有些地方又不懂的书，读书要读出书的好处（不要只看坏处，像找作者吵架一样），读书应该摒弃功利性（当一个普通读者），工具书其实也可以读（读出编者隐藏的用意并尊敬珍惜它），其实也不能囫囵吞枣（有选择性地读书），刚开始接触一本书时要看看书名出版社前言后语等（像个书的侦探），每次读一本书都是细读（粗读意义不大），做阅读笔记能帮助记忆，抄写和背诵其实有帮助。最后几篇，张新颖谈到了读书的历史，鲁迅的一次演讲（每个人都应该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阅读范围和书籍），一些伟人和大师对读书的见解。最后，这本小书还以一首小诗结束，韵味十足。 我觉得，这本小书难得的地方在于，这么沉闷或者简单的事，作者竟然谈的生趣盎然。张新颖把许多小故事，或者文人哲学家科学家的见解穿插在自己的论述里，让人读了不但理上被说服，情上也被触动。像有一个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小故事是在谈到读书的历史那篇里。古代有个印第安仆人被主人吩咐把一篮的水果送到朋友那里。仆人在运送途中就偷吃了几粒果子。当朋友收到篮子时，里面有一张纸写上了水果的数量。因此，朋友知道仆人偷吃了。可是，仆人却抵赖，并声称纸张说骗话。后来第二次，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这次，仆人知道主人会把数量写在一张纸上，于是他把纸张取下，并用一块大石压着。仆人心想，这下，纸张便看不见自己偷吃了。这个小故事很好玩很好笑。但是，也说明文字，文章对古人来说，是有生命的，甚至于带有神性。 对于我来说，最大的收获是这点：看书不要只看坏处，要多看好处。我想起自己在读古书时，像《论语》，就是不断地批判，觉得孔子太迂腐，已经过时了。这篇短文的题目叫〈起死回生的一骂〉，说的是熊十力骂徐复观：“你这个东西，怎么会读得进书！像你这样读书，就是读了百部千部，你会得到书的什么益处？读书是要先看出它的好处，再批评它的坏处，这才像吃东西一样，经过消化而摄取了营养。。。你这样读书，真太没有出息！”这段话对我真是 棒头一喝。   张新颖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4月第1版，2004年7月第2次印刷

不得不说，是我孤陋寡闻而又太清高了。 看见书名时，心想路名能有什么故事啊？（这书是从朋友那里借的）我以为，这一定是一本沉闷的，刻板的记录文字。结果，我一开始读了，就停不下来了。 原来，路名跟民间的生活还是息息相关的。而岁月荏苒，社会发展了，民间生活模式改变了，旧路名就充当了一种历史，文化的痕迹。比如说打铁街，棺材街，顾名思义，就是过去聚集在这些街道的行业或者商店。甚至于，地理环境也会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变化。比如说现在已经是内陆，可是过去是海岸线，就是通过旧路名透露的。再比如过去已经是出了城的，属于郊外的通过一个旧路名暗示了，可现在城市的范围已经扩大了。所以，旧路名也变成了一种地理的纪念。 但是，我想，这本小书之所以好读，要归功于作者。一是他的情怀，二是他的想象，三是他的文笔。是可以很沉闷而刻板的。但是，杜忠全在短短的一篇篇散文里抒发自己的怀旧情怀，特别动人。他还能在资料上插上想象的翅膀，让读者也随之飞翔。比如说当时海岸线没那么远时，沿岸的沼泽地是如何的，而现在已经荡然无存的小河道又是怎样充斥着小舢板的。当然，作者是很擅长于写短小的散文的。所以，这些文章读起来轻松而优美。 我边读就边策划着独自去乔治市一趟，好好感受一下作者笔下的那些旧景象。我想，不能抱着太大希望，因为真实一定是面目全非了。但是，这本小书却给了我很大很丰富的虚拟空间。这个空间是能弥补真实世界的。   杜忠全著；大将出版社；2009年8月1日第1版，2011年3月30日第2版

这部日本小说，表面看来很简单。文字都不华丽，很直接浅显的。把《春雪》看成一部爱情小说，没有很复杂。其实，不然。 难在那种东方式的感情表露。比如说小说前面部分，当男主角清显还没确定自己的感情时，把“优雅”看成必要的礼仪时，对女主角聪子的感情不但是冷漠，而且相反地要表现的苛刻而严峻。清显跟好友本多的友谊也一样：本多“有必要时甚至朋友的凄苦，也只好将它忽略个过去。更何况那是必须优雅的外表来隐藏的特别凄苦呢！”1 这种东方式的感情，在一个青少年身上，更让人费解。当清显知道皇室有意要与聪子结婚约以后，不但不悲伤，反而觉得，自己是个不轻易为愤怒与悲苦所屈服的人，是个富于男子气概的人了。他自豪地告诉自己：“我不再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了！”2可是，当婚约真正定下时，他才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深爱着聪子。可是，他的感悟是：什么使清显如此欢喜呢？那便是一种不可能的观念。绝对的不可能。聪子和自己之间的细丝，像琴弦被一把锐利的刀子割断一样，敕许便是那把利刀，与断弦发出震声的同时，这把利刀将他们之间的细线切断了。 3 因此，这部爱情小说，不是简单的爱就爱，而爱还包含了不表现爱发而表现冷漠，爱也包含了歌颂阻碍爱的力量，爱甚至包含了不可能爱时的义无反顾。 无可否认，这种感情的方式，不是单刀直入的，而是曲委婉曲折的。要理解这种爱，必须拥有敏感而细致的感受。三岛由纪夫的文字无疑捕捉到这种爱情的纤丽细腻。   三岛由纪夫；余阿勳译；（台）星光出版社；民国六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三版 1，29页 2，141页 3，157页

读这本小说，我特别注意了莫言讲故事的本领。 只能说，他讲得那么自然，那么信手拈来。这真是炉火纯青了。尤其那些老百姓的一些传统想法，带有封建保守的非理性心态。像不明白女性生理结构， 不了解医药原理，就认为接生婆拥有神秘的魔力，能够主宰婴孩的命运的那种迷信。 这次读《蛙》，我真体会到了一个伟大作家的胸怀。上段讲的那些老百姓的迷信，莫言对他们是理解并宽容的。不完全是接受，也带有批判。但，莫言对他们是同情的，所以虽然不认可，也没有太刻薄。我想，就是这种完全融进人民生活与思想的态度，让莫言能够拥有宽阔的胸襟和大气。也因此，他的作品有了传统的浑厚底气。因为，中国传统悠久而深厚。 这也反映在莫言的语言风格里。他把民间的语言都纳入自己的文字里。这一块，完全是灵活而生动的。可以想象，莫言观察，学习并融进民间的语言里去。这种心态，跟他对老百姓的感情是一样的。他不排斥，不抗拒民间。他并没有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批判者。他并没有用冷漠和嘲笑对待那些庸俗和低俗。相反地，他对这片天地充满感情。也因为感情是真挚的，所以作品里就有了丰富，复杂甚至矛盾的内涵。这样的作品，才真实， 才能伟大。 当然，这位中国目前最杰出的文学家之一，写出来的作品，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我也读到了莫言的其他写作技巧，比如结构上的庞大而严谨。再比如，这本小说尾声的转折，是令我大吃一惊的。（实在太有创意了。）但是，我不想分析太多了。 我更愿意更贴近大师。我想要感受和体会，大师给我的真诚。所以，我透过那些技巧，看到了莫言的情感，思想和态度。（我不否认，理性分析也可以贴近作者。）因为，我觉得，技巧是可以自己慢慢磨练的；更难的是，如何站在一个高度，去感受，思考和创作。   莫言著；（中）作家出版社；2012年10月第1版，2014年8月第23次印刷

这些短篇，精彩在于故事性。 像那根透明的红萝卜，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是小说的重点。像拇指铐也一样，贯穿整部小说，即神奇又合理。这些带有奇幻的小说元素，给莫言小说增加了可读性。但是，它们不单单是有趣味，而是带有哲理的。我觉得，这些元素，像符号像寓言，起到了诗化的效果。 同样的，小说的结尾也是很精彩的。我估计〈金发婴儿〉，〈白狗千秋架〉，〈拇指铐〉的结尾，对80年代的中国文坛一定起了很大的冲击。当大部分作家都依然遵循着社会习俗与眼光，逃避自身真诚与勇气时，莫言的艺术眼光与境界是超群的。 还有一类作品，是技艺的练习。像〈火烧花篮阁〉，〈木匠和狗〉，〈月光斩〉玩的是故事里有故事，而结局往往是出乎意料的，玩弄的是作家的写作姿态。这些后现代主义精神的作品就是挑战传统美学，试图把高高在上的艺术与艺术家拉下来。最后一篇〈与大师约会〉是最成熟的，因为莫言用后现代写法嘲讽了行为艺术和后现代艺术本身。这带有自嘲的意味。 先说说〈金发婴儿〉。我觉得这是一篇失败之作。其实，开头描写盲婆对声音的敏感写得非常精彩，后来插进指导员对于裸体雕像的道貌岸然也很精彩。这两个故事其实可以单独成篇，是很好发挥的。不知道为什么，莫言还要把它们插进一段红杏出墙的故事。结果，整篇作品就没有了鲜明的主题了。 我最喜欢的是〈牛〉。两个主要人物，罗汉和杜大爷和两个配角，麻叔和老董都有鲜明的形象。故事就是简单的把一只小犊子阉了，伤口发炎到结果死去的过程。最难得的是，通过罗汉这个小孩的眼睛与口吻，整个过程重点好像是放在人的无奈和可悲上。其实，人的制度对这只畜牲的折磨，更让人觉得同情与心酸。人吃的苦与牛受的难，形成两股互相拉扯又互相融合的力量，形成了强烈的张力。这篇短篇之所以感人，就在于作者一颗敏感的心，又不缺艺术形式的操控。 最后，要提到莫言的文字能力。不用说，大家都公认，他是语言大师。在他的第一篇成名作里，〈红高粱〉，他已经对语言敏感，会用语言渲染与画画。跟后期的作品比起来，这部早期作品还是显得稚嫩。但是，莫言的才气已经显露无遗。 总之，莫言能用漂亮的文字，讲出动人的故事，还不失思想的高度。这就叫大师。   莫言著；北京燕山出版社；2013年6月第3 版，第6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