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December 2011

《我也曾经放牧。时间》——形式上跟诗歌类似的散文

作者在〈后记〉里说,希望自己的身份首先是一位诗人。虽然我不曾读过他的诗,但是这本散文集其实就透露了他的这种愿望。我觉得,他把散文也写得像诗歌一样。 首先就是文字风格上,写得跟诗歌一样凝练。作者追求的不是自然流畅的文风,而是浓缩简练的文字技巧。我其实是不太喜欢的。因为我更喜欢读起来优柔而充满美感的散文。曾翎龙的散文不是不美,只是有很多的停顿,很多的打岔,阻止了情绪的流畅性。 然后,作者把很多的哲理思考和很浓厚的情绪注入短短的散文篇章里,像诗歌一样。这些想法和情绪都没有过多的被渲染,只是被点到即止。这也跟一般上的抒情散文很不一样。那些警句更像寓言或者诗句,都是被浓缩后的菁华。问题是,我常常觉得作者还没有把想说的说得圆满完美,就已经嘎然而止了。 到底我喜欢这本散文集吗?我只能说,这些散文很容易读,不会消磨太多的时间。我想,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它们的篇幅都很小。它们之所以长得这个样子其实是因为都刊登在《星洲日报》副刊的一个专栏里的。或许作者被这限制了,所以不得不写得这么短小。也正因为它们短小,所以没有承载太多的思绪或者情绪。这样的文章,读起来很容易,也没有太大的满足感。 或说回来,这些写得像诗歌一样的散文写得好吗?我觉得是不太让人满意的。我说它们像诗,不是说它们富有诗意或者诗的美感。它们只是在形式上跟诗歌很类似而以。但是,这些散文还是展露了作者的才情的。虽然它们都有待改进,但这也说明作者是有进步的空间的。这就是值得期待的了,不是吗? 曾翎龙著,(马)有人出版,200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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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走不出新的方向

除了〈罗生门〉和〈竹丛中〉之外,我觉得这本短篇集里的其他小说都写得非常一般。所谓“一般”,我的意思是故事并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部分,所以就不突出了。又或者,作者并没有把一般的题材写得不一样的地方,就变得很平庸了。 这让我觉悟到,要把短篇写得好,不但要有好的题材,还要有不一样的角度,非一般的写作技巧。像〈好色〉这篇,或许作者想要表达一个男性对女性美的追求的执著,但是在他的处理下,却变成了一篇没有特别思想内涵的短篇。像〈芋粥〉可能可以是一篇寓言式的小说,也可以有一点神怪的色彩,但是作者却像处理一篇写实的故事一样处理它,就没有特别之处了。 另外,可以看出来作者在尝试写一些“后设”的小说。像〈罗生门〉里,就出现了作者本身的描述。但是,作者并没有在这个后设的技巧里继续探索下去。纯粹出现“作者”这个身份,并没有让读者有太大的惊喜。还有,最后一篇〈齿轮〉有很大胆的尝试。作者试图也实验性地把现实世界的真实情况写进小说里。问题是,没有经过筛选或者整理,小说就很凌乱,让人读了很困惑不知道作者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倒回来说说〈罗生门〉和〈竹丛中〉。我觉得这两篇里,作者成功凝造一种很诡异的气氛。在文字上,也可以看出作者有意进行雕塑的,不同于后来的短篇里比较采取自然的写法。我不明白,为什么芥川龙之介后来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其实,他还不算登峰造极,不需要急于改变自己的风格。更可惜的是,他改变的尝试并不算成功。或许,要说有意义的话,就在于他的尝试给后人留下了一点启示:不要再循着他的方向。 芥川龙之介著,郑秀美,许朝栋,刘美亭译,(台)星光出版社,1998年6月第一版第二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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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从来不》

获得2011 新纪元文艺营创作奖散文组佳作奖 我妈妈从来不一心二用。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我真不清楚。她在切菜时,是听不见电话响的;扫着地时,会意识不到外头已经下起雨了;如果有人尝试在她烫衣时跟她讲话,只会白说了。我,哥哥和爸爸,每次想要打断她的专注力,只有一个办法:走到她身边,用手触碰她。肌肤的亲近有种法力,像能够唤醒沉睡梦中的白雪公主一样,能够招回妈妈的魂。我们就这么认为,觉得正在做家务的妈妈其实是着了魔。 “你在想什么?”每个人都好奇地问过她。妈妈什么也不说,两眼恍惚,摇摇头,一脸天真无邪。我真怕看见她这种表情,总觉得那是一个小女孩困在一个老妇的身躯里。过龄的小女孩令人觉得可怜也可怕;回春的老顽童也同样让人觉得可笑又恐怖。我想,哥哥和爸爸也是不自在的,否则不会停止追究下去。大家都毛骨悚然,可是也无计可施。难道将电影中的驱魔场面搬进家里?所以,我们家里姑息了一只不作怪的小幽灵。 有一次,我和哥哥做了一个实验。晚饭后,妈妈独自站在水龙头前洗碗。我手里捧着一只小碗。我故意将小碗倾斜了,让里头剩余的汤汁溢了出来。我向哥哥仰眉暗示,哥哥就大声说:“啊!倒了。地面肮脏了。”我们四只眼盯着妈妈的背影,等待片刻,她毫无反应。这次,轮到哥哥向我点了点头。我手一放,磅的一声,小碗砸在了地上。妈妈这时才转过身来。我以为她会暴跳如雷,心正蹦蹦跳,以准备跳进火坑一样的决心等待着。意料之外,妈妈她却语气柔和地说:“下次小心一点。”然后,又拿起她的碗筷来,继续冲洗。我和哥哥的嘴巴都露出了个大窟窿,无声地交换着内心的惊讶。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小幽灵的脾气是超好的,并不凶神恶煞,非常好欺负。 上个星期,外婆摔了一交,盤骨破裂,住进了医院。妈妈在医院看顾外婆,两个晚上都没回家来。我,哥哥和爸爸三人顿然变成了三个没有人照顾的小孩。两天里的六餐,都是走过马路去打包。这任务大家互相推脱,最后胜出者还是以猜拳来定夺的。冰箱里所有能吃能喝的早早就被清仓扫空,剩下烧菜的酱醋等调料只能眼看不能下肚,但是也没有人自愿补仓。洗衣机旁的脏衣服堆成小山,大家都视若无睹。茶几上的食用水没有人愿意预先煲好。大家都进行着一场忍耐口渴的比赛。等到水最终喝完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煲水。可是,茶壶水滚了,即使渴得难耐了,还是要等到它凉了才能够喝下口。这时,看着冒烟的烧水,心里又爱又恨,真令人苦恼。 第三天傍晚,我们都坐在客厅里翘着脚追看港剧。大门发出声响,我们知道妈妈回来了。大家互相使了眼色,心里都为晚餐有着落感到欣慰。妈妈进到屋里,把门关上,却立着没动。我发觉,只是两夜没个好觉,妈妈的腰围已经减去了一圈,脸上却增添了十年的皱纹。爸爸温柔地问她说:“累了吧?”可是,妈妈却听不见,要不就特意不回答。我暗想,糟糕了。我跟哥哥立刻正襟危坐,准备接受训话。妈妈走向我们,却绕过了我们身旁,走向大厅桌子。她将桌面上散乱杂堆的旧报纸一一收拾整齐。她又把摆在大厅中央的懒人椅推到墙边。接着,她到门后去拿起了扫帚。我,哥哥和爸爸面面相觑。我们知道,她已经忘了我们的存在。幽灵又上身了。 这时,爸爸走到她身边,将手放在她肩上,说:“先睡个觉吧。”可是,妈妈头也不抬,仍旧干她的活。我突然愣住了。我蒙尘的心扉这时变得很干净清楚。我顿悟了!当我还在发呆的时候,哥哥抢过了妈妈手上的扫帚,说:“妈,我扫。”她也不说什么,就走进厕所去了。我和爸爸紧随着她。她弯下腰,拎起脏衣服就要放进洗衣机里。爸爸立刻抢在跟头,说:“我洗,我洗!”妈妈又默默地立着。然后,我又跟着她来到了厨房。我看见她蹲下身,想要淘米煮饭的意思。我感到为难,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字说:“妈,我不会煮饭。”这时,妈妈才抬起头看着我,对我笑了。 后来,妈妈又回到医院去当外婆的护士去了。家里的三个小孩,瞬时长大成人。哥哥当起家里的清道夫,拿的是三种工具:扫帚,地拖和垃圾袋。爸爸变成洗衣妇,除了操作洗衣机之外就是三个动作:晒,褶和烫。我呢则负责吃的和喝的,包办三份工作:亲手下厨煮方便面烧开水,出外打包和买干粮充货。大家站好自己的岗位,认真执勤。终于,外婆出院了,妈妈也回到这个家来了。我,哥哥和爸爸就将职责转移回她手上。这权力移交过程可是顺利,和平并神圣的。不要认为我们又再欺负小幽灵了。 彼一时,此一时。小幽灵在我们心中已经有了很崇高的地位。我,哥哥和爸爸心里都认了:小幽灵是咱们的老大。 我妈妈从来不一心二用。她专心地爱着这个家。虽然我们都没有明言,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妈妈身上的小幽灵是最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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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妻》

获得2011新纪元文艺营创作奖小说组第二名 老太额头的汗珠滑落,划过长长的鱼尾纹,沿着耳边一直流过了嘴边的皱纹,到下巴尖才停驻。没几秒,它下掉了,但不知降落在什么地方。老太一步一步走在大马路的边上。她下车的巴士站已经在身后一百公尺。两旁高楼巍然林立,商店伫候上门的生意。眼前的这条大路笔直宽阔。再步行十五分钟,到了下一个巴士站,拐个弯抄条小路,就是老太的家。她的目的地在看不见的尽头。 中午的阳光势要灼伤皮肤。老太手里的雨伞扮演保护层。但是,光芒迫使她眯了眼睛。还有全身淋漓的汗水,就是烈日的赏赐。一向,她为了省几毛钱,在前一站就下车,然后徒步几公里的路回家。今天,她比往常迟。通常,到家时,上衣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湿塔塔地紧贴身躯。此时,老太心里忐忑。身上的热,烫,湿她都没有察觉。身边的轿车飞驰而去,她也没有意识到。 世界在转动,但她只有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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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美丽的尸体

川端康成的文字真适合写雪景。 为什么这么讲?因为他特有的冷冽的文字风格真让人觉得冷得彻骨。非常精简又凝练的文字,常常会像寒风一样突然迎面吹来,让人全身一震,精神抖擞。比如这两句:那儿的灯火冷得铿然作响,闪烁如碎花。1杉树林阒然无声仿佛寂静变成了冷水滴要落下来一般。2 川端康成的文字也真适合写日本人。又为什么?因为他简洁而利落的文字风格正是表现日本人含蓄内敛的独特情感的最好媒介。所有的人物并不是直露地表现自己的思想或者感受的。读者必须在非常委婉的动作或者表情中去自己捉摸。比如对白里有一段:岛村称赞驹子是个好女人,驹子却误解了,认为他在嘲笑自己。这种细腻的,敏感的感受,如果不细心地体会,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川端康成的美学理念也适合写《雪国》。再问为什么?我所谓的美学理念,其实是一种带着虚幻的,空灵的,淡淡忧伤的美感。像火车上的镜子里的映像的描写,真的太优美了:镜底,黄昏景色流动不息,换言之,投映的事物与显映的镜子,像电影上的重叠镜头一样闪动。出场人物和背景没有任何关联。人物是透明的虚幻,风景是薄暮中朦胧的流动形象,两者融合为一,描绘出此世所无的象征世界。尤其,野山的灯火在姑娘的脸靥中央点燃的时候,岛村不禁为那难以形容的美心颤神栗。3可见,美丽的映像美得让人心颤神栗,可是它还是虚幻的,不是真实的。其实这种美学理念贯穿着正本小说。在驹子谈论自己阅读的书籍时,含有一种类似无欲乞丐的悲凄神韵。4像岛村对舞蹈艺术的认识一样。他们对自己的人生都没有把握,没有踏实的希望和憧憬。岛村常常在脑海里评判驹子:白费力气。岛村和驹子内心都有很深的虚无感。 以下这段文字,最能表达出作者那种虚无的美学理念,也是整部小说的核心思想:有些蛾,看来仿佛一直停留在窗户的铁丝网上,却原来已经死去,宛如枯叶,飘落下来;有的从墙上落下。拿起来一看,为什么会长得这么美丽?5那些蛾,看起来就那么美丽,但原来美丽的是已经死去的尸体。 虽然我前面说,川端康成的文字就适合写《雪国》,但是,这是不是说作者幸运地找对了题材,才写出了一本好小说?当然不是。相反的,是川端康成成就了《雪国》。是他,让一个以雪为背景,以舞技为对象,以空灵为气氛,以虚无为美学,然后将一切结合成了一本杰出的《雪国》。一切元素,最终需要一个作家,来统合。 川端康成著,李永炽译,锦绣出版,1999年12月出版 1,29页 2,84页 3,4页 4,27页 5,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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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一百首》《宋诗一百首》——引向古典诗歌

这两本小册子,是我到中国留学时买的第一本和第二本书。事隔十六年后,我才真正将它们完整地读了一遍。这其中,当然有乐趣。我领略了古诗的美感。尤其一些大诗人的作品,比如李白,杜甫,苏东坡。他们的诗不但变化大,还流溢着丰富的想象,文字的驾驭也是一流的。但是,还有一些诗人,虽然比不上泰斗,还是有一些佳作,比如王维,白居易,陆游等等。更有一些诗人,或许只有一首脍炙人口的作品,比如贾岛《寻隐者不遇》,元镇《遣悲怀》,李绅《古风二首》,杨万里《小池》,叶绍翁《游园不值》等等。 当然,是否被选录的诗作就是作者写得最好的;被选的诗人是否又是唐宋时期最好的诗人,都是值得商榷的。我发现,这两本小册子里的注释和说明总是从共产主义或者爱国主义的原则出发的。怎么说?也就是说,编者对反映农民贫瘠生活的诗歌,尤其抨击上层阶级腐败和糜烂生活的诗歌特别赞赏。至于爱国主义,就是特别注重选录那些所谓爱国志士的诗歌,还有宋诗里那些表达了痛恨金人政权的诗歌。我并不是说,这些诗歌就写得不好。像作为爱国诗人的陆游,我就觉得他的诗歌写得不错。但是,《宋诗一百首》里,大量收集了这类的诗歌,而大部分都并不出色。像岳飞的《送紫岩张先生北伐》里的这两句:马蹀阏氏血, 旗枭可汗头, 就非常露骨地暴力血腥。 除却了那些我并不欣赏的诗人或者诗歌,其实这两本小册子还是给了我一些收获的。我很欣慰地发现,古典诗歌并不像我想象中遥远难懂。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两百首诗歌,我认识了一些古代诗人。而且,里头有很多位是我很渴望再深入探索的。换句话说,这两本小册子是一个指引。我就从这里,开始了我的古典诗歌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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