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阅读/阅读笔记

这是我第二次接触科幻小说。但，是第一次阅读“硬科幻”（有严肃的科幻理论支持）。总体而言，我大开眼界了。这本集子里有八部中短篇。阅读完毕以后，它们每一部在我脑海里都印下深深的烙印。虽然我还没读过中国其他的科幻作品，但是这本《流浪地球》让我相信，中国的科幻小说水平已经很高了。 我觉得，刘慈欣的作品之所以出色首先在于传统小说技巧上的掌握。他的故事背景可以是很实在，很真实的现实世界。比如说〈中国太阳〉里的水娃就是一个最平凡，最普通的老百姓。作者对他内心世界，他的生活背景的描绘是很具说服力的。再来，〈乡村教师〉里对教师世界的故事描写跟写实小说没有差别。再比如〈全频带阻塞干扰〉里对战争场面的描绘不但真实，而且精彩。所以，作者在一个我们很熟悉的世界里讲科幻故事。他的写实技巧首先就是一流的。其次，作者非常擅长于编造小说情节。像〈地球大炮〉，〈镜子〉和〈赡养上帝〉都以悬念开头，吸引我们追读下去。而那些建造在科幻世界里的情节，更以丰富的想象力和离奇的情节扣住了我们的心弦。比如〈流浪地球〉是我觉得这本集子里最棒和我最喜欢的作品。地球的末日快来了，因为太阳即将爆炸。结果，人类的自我解救方法就是脱离太阳系。作者对面对末日的人类的心理掌握得很细腻。比如过去人类对太阳的崇尚变成了恐惧。再来，作者对地球在脱离太阳之前的景象的想象，真是瑰丽无比，气象万千的。读者他的文字的时候，我真是被吸进了那个宏伟壮观的世界。读完时，我抬起头，脑海里就出现那些画面。然后，我不禁问自己：“我们的世界真能这般吗？”刘慈欣向我描绘了一个可能的世界。 但是，在那些非常传统的写实主义的内容里，刘慈欣总能让色彩绮丽的科幻部分融进去。〈赡养上帝〉是个很老套的外星人创造地球文明的老掉牙故事。可是，作者就写出了自己的风格。怎么说呢？刘慈欣在这个老掉牙的故事里，提出了人类伦理道德的反思。这伦理观念就是“孝道”与“感恩”。再比如〈带上她的眼睛〉是相对比较短小的一篇。作者在里面刻画了一个温柔，天真的女性形象。因此，感觉很清新。这个女主角被困在了地球中心，但是心里对地球生活非常思念。这样的主题是很普遍的，但是作者却用了一个科幻的背景将它道出来。 我已经说了刘慈欣的科幻小说是“硬科幻”。这就是说，小说里有许多大幅度的对科技的描述。我对这部分真的很苦恼。许多大段大段的描述，对我来说都非常艰涩而难懂。但是，这是我应该克服的。但是，我觉得〈乡村教师〉因为没有比较深刻的思想支持，所以艰涩理论部分显得很累赘。所以，我也觉得〈乡村教师〉是集子里最差的一篇，也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篇。因此，结论是，再先进，在炫的科幻理论，都必须有好的内容，好的技巧，好的主题支撑，才能显得出色。 结束之前，我想谈谈刘慈欣小说里的乐观调子。他对科学的乐观态度和对人类未来所怀抱的希望是显而易见的。不论故事前头是多大的灾难，是多黑暗的人性显现，小说结尾时总能有阳光的照射。而这种乐观态度是发自作者内心的，所以一点也不做作，不浅薄。 最后，我想说，阅读这本集子的时候，刘慈欣向我展示了科幻小说的无限可能。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因为，我觉得科幻小说对我来说，就是展现世界的无限可能。 刘慈欣著；湖北长江出版集团，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一个个人主义的英雄真完全不需要他人的帮助吗？兰德说绝对是！而且，他还能对抗社会，最终争取到胜利。一个几乎完美的女人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兰得说一点没错！她身上的个人主义精神最终会让她战胜自己的弱点。一个在乎他人眼光的普通人真的是弱者吗？兰德说肯定的！而且，他的自尊最终会毁在自己手里。一个权利的追求者真的注定失败吗？兰德说毋庸置疑！因为他最终把自己交到社会手中，成了奴隶。 不要以为以上这段很极端。这就是兰德的风格。《源泉》犀利，尖锐的语言会激起读者的热血。还有那严谨的逻辑，庞大复杂的结构就让人惊叹。最要命的是，情节的冲突，人物个性的鲜明让人读着都忘了喘气。这就是为何从1943年出版以来，《源泉》一直不断再版，成为畅销书，每个时代都吸引着大批的拥护者和崇拜者。 关于兰德的思想，我已经在《阿特拉斯耸耸肩》的阅读笔记里谈到了。她不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但那种崇尚个人精神的思想还是非常有激励性的。而我觉得，也是她的小说，把她的思想大力地传送到读者心里。说到底，她的小说写作技巧是了得的。甚至于，我觉得她的小说的强烈风格，会遮掩了她思想内容的偏差。很多读者会因此而盲目追崇兰德。 这只能说明兰德的魅力，《源泉》的魅力。所以，我们只能冷静地观察自己阅读《源泉》时的热情。让冷与热互相交织，又互相对抗，这就是《源泉》给与我们的独特享受。也唯有《源泉》做到了。 《源泉》The Fountainhead;（美国）艾茵兰德(Ayn Rand)著；高晓晴，赵雅蔷，杨玉（译）；（台）漫步出版，2012年8月初版

卡尔维诺在我心目中文学大师名单里的排名绝对在五之内的。我所读过的他的每一部著作，都让我惊叹不已，包括《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不存在的骑士》，《命运交织的城堡》等等。不过，这本短篇集《在你说“喂”之前》，我却觉得不是那么好了。 还是有写比较出色的极短篇，如《团队精神》和《害群之马》。这些极短篇显示出大师的非凡想象力。而它们又是以一种幽默，轻松的口吻在叙述的。读起来就特别有趣味性。但是，这些极短篇只占少数。 集子里的作品，大部分都是还没成熟的作品。虽然还是能够闪烁出短暂的灵光，却整体上是不成熟的。有些作品像议论文，比如《邪恶之家失火记》应该可以发展成一篇出色的小说，却以议论文分析的笔法在探讨情节。有些作品充当作者的灵感的记录一样，比如《卡萨瓦诺回忆录》，没有完整地把想法发展完毕。 还是能够在这些不成熟里的作品里看出一个天才的作者。卡尔维诺的脑子里就是充满各种奇怪的想法。我想，《在你说“喂”之前》的最大意义就是这点。阅读时没有多少乐趣，可是却看出许多大作的雏形。 （意大利）伊塔罗卡尔维诺著，倪安宇译，时报出版，2001年8月27日一版一刷

我蛮失望的。说是十六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但是水平却参差不齐。尤其年代比较久远的作品，像二十世纪一零，二零年代的作品，并没有很突出的写作技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思想内容。其中，1913年得主泰戈尔的《得救》更让我感到惊讶。因为作品里歌颂妇女为丈夫自杀：她用毒药毒死了自己。大家对于她表现于殉夫的这种妻子的忠贞，都感到敬佩不已——这种忠贞，在世风日下的今天，的确是很罕见的。1 但是，集子里还是有一些佳作。比如1950年得主福克纳的《给艾美莉的玫瑰》就很不错。我最喜欢的是1943年得主皮兰代罗和1954年得主海明威的作品。意大利人皮兰代罗写的《草地的轻触》刻画一个刚丧偶的老先生的心理。那种纠结着痛苦，麻木，怨恨，彷徨的心情很深刻与真实。这篇短篇让人读出了一个寂寞的老先生的沉重心声。另外，美国人海明威的《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却是以很犀利的文字打动人。同样描绘人们内心的孤独感，海明威却用精炼的对白表现。这两篇短篇相比于其他作品来说，是比较有文字魅力的。 我想，或许这些诺贝尔得奖主的拿手好戏并不是短篇，所以显示不了他们的真功夫。又或许，编选这本集子的编辑者和翻译者并没有挑选对的作品，或没有把作品精神翻译出来。但是，无论如何，我只能说，这本集子并没有满足我的期待。 十六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蔡进松等译，（台）志文出版社，1972年10月初版，2001年3月再版 1，21页

这是一本很棒的回忆录。怎么说？ 一方面，作者的真实经历发生在非常时期的历史背景上，读起来像虚构的故事，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实事情。比如在战场上因为被剥夺睡觉权利反而戏剧性上演侥幸逃命的情节，让人读了就有命运不掌握在人手里的感觉。再比如常常在关键时刻，未来的去向也是偶然决定的。像作者在艺术学院里遇见的那个老教授，或者是诚心建议或者只是用几句话敷衍了事，让作者去当了雕塑工匠，后来更因此有了资格进入艺术学院，踏上艺术家之路。就因为这些小事想只会出现在虚构故事里的情节一样，让人觉得奇幻美妙，其实是真实地发生在了这个艺术家的生命里，让人感到生命充满不可思议的情节。 另一方面，作者毕竟是个艺术大师，不会把回忆录写得像历史课本一样枯燥乏味。换句话说，作者非常懂得用文字形式包装真相。比如说在战俘营里，在受饥饿感煎熬的同时，作者上了一门由大厨师教授的烹饪课程，更匪夷所思的是作者还能想象跟历史人物与艺术大师同台用餐：从此以后我喜欢为客人掌厨，为那些一次次为我带来“当今”的客人，也为那些虚构的或从“历史”中请来的客人，最近我请的客人有：蒙田，年轻的那瓦勒国王亨利，后来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传记作家——曼兄弟中的哥哥，几位先生围桌而坐，人虽不多，但都健谈，喜欢引经据点。1我想，作者想说的是，这些伟大人物当时是他的精神支柱吧？或许，这也就说明了作者在真实生活里原本就非常爱想象。再举个例子。回忆录尾段，作者生涯开始有了变化，逐渐因写作而成名。用作者自己的话说：这样就开始了一个童话，不是我写的，也不属于格林兄弟搜集的童话。顶多只有安徒生编出这么个童话来：从前有一个柜子，柜子里的一架上挂着回忆。。。 2最后，举一个关于写作的例子。作者在回忆录中不断把真实生活中的经历如何后来变成了虚构小说的部分交待得很清楚。像这段：无论如何，围坐在咖啡桌旁的一家人仍完全沉迷在时而是标准德语，时而是瑞士德语的交谈中。这时，忽然有个男孩，约莫三岁，我那位目光炯炯的电影明星女友的侄子，挎着一面儿童鼓，走进烟雾缭绕的客厅，用木槌朝圆铁皮上用力敲击。3因此，很明显的，虚构与真实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毋庸置疑，《剥洋葱》是有艺术价值的。但是，我很想谈谈这本回忆录艺术性之外的一个争议。作者的书写态度是诚恳的吗？尤其关系到忏悔的部分？ 首先，作者在书中常常以非常不确定的口吻在置疑自己的回忆。我觉得，这是诚实的。尤其回忆跟自身的愧疚感纠结在一起时，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编造的就很难分清了。作者坦白这点，就已经需要勇气了。 但是，即使出现在书中的文字显示作者是诚实的，文字以外作者真如此吗？由于葛拉斯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回忆录出版前才对自己在二战时身为德国纳粹党士兵公开表示歉意，这让许多人觉得他是在为书籍炒作。为何保持沉默几十年，到此刻才发出声音呢？许多人因此对《剥洋葱》里的忏悔大打折扣。对于这点，我愿意从两方面来想。第一，身为一个凡夫俗子，葛拉斯也必须随着时代脚步。更别说当时他只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还不到二十岁。我觉得，没有人有资格对一个被迫跟随时代步伐的个人太苛刻。这点宽容，我们应该给与葛拉斯。第二，作为一个艺术家，文学家，葛拉斯选择了以作品表现自己的情感。这就足够了。再要求一名艺术家像一个政治家或者革命英雄一般站出来抗战，这也是太苛刻了。如果一个人选择大声宣布自己的思想，那当然很好。但是如果这个人选择将自己的情感埋藏起来，保持个人私隐，他也绝对有这样的权利。艺术家当然也一样。而其实，艺术家是把自己的情感化成艺术形式了，这已经是他的方式。 总结说，我觉得《剥洋葱》还是让人读到了诚意。我更倾向于，要评判一个文学家，就看他的作品。至于他私底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让我们给与于艺术家们个人空间吧。 （德国）钧特葛拉斯(Gunter Grass)著，魏育青，王滨滨，吴裕康译，（台）时报出版，2009年1月15日初版一刷 1，173页 2，388页 3，326页

这本人类学的通俗本是写作于上世纪20年代。作者在不同的章节里不断强调，用“人种”或者“地理”的优越来解说文明是错误的。今天，这两种论调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但是，即使这本书出版以后的二十年后，希特勒还是用“人种”作为借口来侵略全世界，甚至屠杀犹太人。可见，路威是有远见的。可惜，他的言论并没有能够阻止人类的贪婪与邪恶。正如《文明与野蛮》里所说的，文明并不是线性发展的。 虽然人类比禽兽或者人猿高等的原因在于人类会传承祖先的技能，可是这不代表一项技能或者一个概念被发现或者发明以后， 后代一定会选择继续传承下去。比如说古希腊许多科学工具的发明或者科学理念的创建在中世纪的时候就被推翻了。再比如古罗马的优良的公路系统和城市排泄系统也没有被继续沿用。因此，这说明文明的发展是需要一代一代地不断努力的。不要以为一切文明的发展都是理所当然的。 再从另一个角度说，很多文明的发生是偶然的。比如说望远镜一开始是小孩不经意的游戏发现的。即使重要的发明出现了，也未必说明它的价值被发现了。比如大家都很熟悉的炸弹是中国的发明，可是在中国只是作为节庆的炮竹在燃放而已。所以再强调，文明是需要一代一代地人不断经营的。 跟地理环境一样，一个发现或者一个发明或者会造就一个文明，可是这并不是一定的。一个地方有一定的地理条件，可能会产生一个文明。但是，世界上，人类历史上却不是所有有优良地理环境的地方都产生了文明。地理环境只是文明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话说回来，个人发现或者发明了某样东西，可能会对社会甚至时代产生重要的影响。可是，这并不是必然的。历史证明，许多发明或者发现只会昙花一现，必须被淹没许久许久才会重新被挖掘出土。 但是，《文明与野蛮》给我最大的启示是，人类的文明是靠互相学习的。一个文明如果自我封闭，不与外界接触交流，这个文明是裹足不前的。换句话说，文明是靠不同的文化互相冲击才会变得灿烂的。另外，也不要因为从其他人那里偷取任何文明而感到羞耻。文明本来就是依靠互相传借的。比如说埃及文字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文字之一。可是，埃及文明后来灭亡了，它的文字也随着消失了好久。但是，同埃及文明同时期的腓尼基人从埃及这里借了他们的文字，然后又被希腊人借了过去。最后，希腊文字成为了人类文化的巅峰之一。我想，争谁是初创者，谁更正统一点意义也没有。 （美）罗伯特路威(Robert H. Lowie)著，吕叔湘译，（中）三联书店， 1984年2月第1版，1992年6月第6次印刷

记得这本书在中国出版时，曾经轰动一时。但是，还是有人批评说把作者哲学写得如此“肤浅”真不应该，这大概是是中国舆论界的常态（对于任何红起来的东西总要批判一下）。当时我还没有养成阅读的习惯，但是因为对书籍有一种“物欲拥有”，所以也买下来了。 这几天把《苏菲的世界》读了一遍。对我来说，它像是我大学时期哲学课的复习与重温。其实，平心而论，这不是一本给哲学史初学者的书。《苏菲世界》前面的古希腊至希腊化哲学的每个时期的派别或者重要哲学家的思想都有一些小问题来启示。这样不但比较有趣味性而且对初次认识西方哲学的读者来说也是一种小提示。但是，显然的作者能够这么做是因为公元500年前的西方哲学史是比较容易理解，体系也没有那么庞大复杂的。同样的原因，中世纪开始一直到现代时期，作者也没有办法用几个简单的问题来点出一个哲学家或者一个哲学流派的哲学特点了。 就从中世纪开始，哲学讨论的部分变得比较严肃而沉闷了。我相信，很多人也会因为如此而没有办法继续读下去。从小说的趣味性来说，前面部分苏菲的参与是比较多的，让读者有一种被这主角的心路历程引导着前进的感受。这部分结束以后，小说正式进入严肃枯燥的哲学史部分了。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显然没有。 但是，这本哲学史兼小说的书，把小说的部分写得怎么样呢？我觉得，其实还不错的。虽然，小说显然的是次要的部分，但是作为它是承载整部西方哲学史的形式。而作者没有简单地就把形式写成是一个十四岁少女跟一个哲学家之间的关系而已。作者还花了一点心思，让人物变成一部小说里的虚构人物，然后让他们跟小说里的作者进行斗争。这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太大的惊喜了。但是，通过这样，作者还探讨了人物的命运与自由意志的问题，算是很不错了。我想，这总比没有创意地将两人的对话或者书信写出来强多了吧。 要提一提一个问题。这本中国出版的《苏菲的世界》缺了好多的章节。其中关于文艺复兴和笛卡尔完全被删除了。我真的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文艺复兴和笛卡尔到底什么样的思想跟中国特色的在社会主义思想有出入了呢？让我找到台湾版的翻译，查究了才能知道了。另外，这本译本的错别字真的多得有点过分了。这让我怀疑，我买的这本是不是盗版了呢？ 我还是觉得，对于一个哲学初学者来说，这本书有点困难。但是，问题关键是，不是作者把西方哲学史写得太文绉绉了，而是哲学史本身就是比较资料性和理论性的。所以，我想不出有另外一本书是比《苏菲的世界》更能让一个哲学初学者进入哲学史的了。其实，除了哲学史的课本之外，我也不知道有类似《苏菲的世界》这样的将哲学史融进小说里的趣味性哲学书籍了。 （挪威）乔斯坦贾德(Jostein Gaarder)著，萧宝森译，（中）作家出版社，1996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如果不是知道柏拉图是最伟大的西方哲学家之一，如果不是知道《文艺对话集》是他的美学思想，如果不是知道这些美学思想产生于2500年前，我真觉得自己读着一本思想封闭而又互相矛盾的书呢。 朱光潜从柏拉图的著作里整理，翻译出主要八篇有关美学讨论的文章。我大致上从两个方面的谈。第一方面是谈及艺术的教育作用和社会作用。第二方面谈的是美的本质和美的创作。 柏拉图把自己的理想国度写在《理想国》里。那是哲学家统治，勇士捍卫和普通百姓遵从的国度。在他的设想里，这个国度是“正义”的。他还设计了许多条规，觉得只要人人遵守，就会是一个完美的国度。至于艺术，他也认为有掌握在手中的必要。艺术一定要有教育作用。但是，所谓的教育作用却被认为是只能描绘正面的价值。这点在〈理想国卷二至卷三〉和〈法律篇〉里讲得很仔细。比如说诗人在描绘英雄时，不能让他悲痛，也不能让他狂欢。原因是理想国的年幼子民如果看见英雄遇见困境时也会悲伤痛哭，不但对他们起不到激励的作用，还会使他们仿效，这就不能培养他们有英勇果敢的性格了。至于为什么不能狂欢，是因为过度的情绪波动有反“节制”的道德。因此可见，柏拉图是在扼杀艺术。他不明白所谓的艺术的教育作用并不是那么教条死板的。艺术的美学教育作用不在于把正面的价值强加在鉴赏者身上。而是引导鉴赏者自己思考并作出自己的选择。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控制人们的思想。艺术首先就是想象的国度，是没有界限和限制的，这才是艺术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将艺术限制在政治作用里，其实就是限制了人类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另外，世界本来就不是完美的。艺术将这个事实道出以后，并不会使世界更黑暗。 但是，柏拉图是矛盾的。他虽然认为艺术应该为政治服务，可是在〈大希庇阿斯篇 〉里，他又否认了艺术是有用的。但是，到底“美”是什么，柏拉图最终还是得不到结论。 〈理想国卷十 〉里，在谈到艺术创作时，柏拉图认为那是模仿的模仿。“理念”是柏拉图哲学思想的术语。那时抽象的，但是是绝对而完美的东西。为什么说艺术是模仿的模仿呢？因为比如说桌子有桌子的理念。工匠根据桌子的理念模仿了，制造了一张真实的桌子。画家进一步根据真实的桌子模仿了，画出了一张桌子的画作。所以，柏拉图贬低了艺术。我首先想到的是，2500年前的画风是临摹真实物体的。如果柏拉图看见了19世纪以后的印象画，抽象画等等，他又会有怎么样的结论呢？无论如何，我觉得柏拉图并不了解艺术创作的过程其实是一种再创造。它包含了艺术家的想象，重组，再创造。并不是如他说的，只是一种模仿而已。 但是，柏拉图又矛盾了。他一方面觉得艺术并不高尚，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艺术很神秘，很神圣。在〈伊安篇 〉里，柏拉图把灵感描绘得很神奇而不可抓摸。他说，灵感来领时其实是神附体的时候。他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反而是很崇尚的。〈会饮篇〉里，柏拉图更借助苏格拉底的口，诉说了美的本体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这种美是真的美，是涵盖一切的绝对美，是哲学与美学融合为一的境界。 我想，柏拉图的美学思想是最早的西方美学思想。或许，他之所以是最重要，最伟大的哲学家就因为他最先看见了许多矛盾的现象。在没有前人的借鉴下，柏拉图能够自己领悟到这些美学问题，真的不简单吧？或许，后世的人，就能够从柏拉图的许多矛盾里看见了问题的关键，也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确实，柏拉图思想在历史上真的起了很大的作用。不过，我觉得这种影响是坏的影响，即柏拉图的哲学成为了中世纪宗教垄断的理论支柱。坦白说，我因此而不喜欢柏拉图。但是，我也不能因此而说，柏拉图不是一个重要的哲学家。还是回到之前的一个讲法，柏拉图是2500年前的人物，他的美学思想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这么看，就原谅了他的许多局限性吧。 （古希腊）柏拉图著，朱光潜译，（中）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9月第1版，1997年12月第5 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