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aw Shan

不知道我的理解有误吗？纽西兰毛利族天性就是热情、奔放、随性吗？ 像电影里的Jake和Beth一家一样？没错，他们有快乐的时候。像Jake把被辞后剩下的所有钱都买了一家大小喜欢的礼物与食物，全家都欢喜。像Jake还是觉得妻子Beth很性感美丽，一直想要跟她亲热。像Jake在酒吧喝了还不足够，招了酒吧里的朋友兄弟到自己家开派对，小孩全在房里睡觉，大人就继续喝酒、唱歌、跳舞，气氛热闹沸腾。 可是，Beth问Jake，什么时候能有属于他们的一个家时，Jake就生气了。两人喝了酒，脾气大起来，甚至殴打成一团。但两人一阵暴力相对以后，还是赤裸上床昏睡。Jake酒醒后，对妻子恢复温柔，似乎暴力不曾发生，或者发生了也无所谓。 生活不可能一直这么循环。最无辜的就是小孩了。Jake的酒友之一，偷偷潜入小孩的房间，强奸了十三岁的女儿。可怜的Grace有苦无处发泄。她身心都受到了巨大伤害。悲剧也发生了：Grace自杀身亡。 此时，Beth想起了自己的祖宗。她对Jake说，毛利族继承的是真正的武士精神。像Jake那样，把暴力发泄在自己最亲的家人身上，那不是祖宗的精神。我不禁怀疑，到底什么是武士精神？是不是当Jake要打Beth时，他们的大儿子挺身而出，挡在母亲面前，准备面对父亲的暴力呢？毛利族传统的生活，是不是有酒精呢？否则，他们的娱乐是什么呢？他们用什么方式来发泄身上的热情呢？难道就是围着篝火跳舞歌唱？ 在Jake身上体现的毛利族的天性，只是其中一面而已吧？是否，对自由的渴望与对快乐的追求，还是得靠责任的承担作为底线。今朝有酒今朝醉，或许能带来短暂的欢乐，却无法提供家庭长远的幸福。

10月5日《中国报》“老之将至” 曾经，时间是颗发芽的种子。它缓慢成长，让我伸长脖子不耐烦。 那个时候，日子是一件件事情，排队等着发生。睡醒睁开眼睛是早上。想到邻居家找朋友玩，但屋外太阳很晒，大哥说不准出门是中午。第一个开始吃饭，爸爸、妈妈、阿伯、大哥、二哥都吃完了，只剩我一个还没吃完是晚上。天天一样的事情，周而复始。我起床、吃饭、看电视、玩耍、发呆，活得轻松却百无聊赖。偶尔，我给小种子浇水，希望它快高长大，把我带到精彩与充实的成人世界。可刚发芽的种子永远那么矮小与脆弱。它兀自以乌龟的速度成长，不为我这只活奔乱跳的小兔子放快脚步。 后来，时间是棵魁伟的大树。它葳蕤的绿荫下，是我乘凉的好地方。 这个时候，我进入繁忙的学生生涯。日子是一门门的课堂、一份份的功课、一个个的考试、一宗宗的课外活动。我的生活圈子扩大了。我结交有缘的同窗同学、亲密的死党、并肩的战友，还有了一个秘密暗恋的对象。日子终于是精彩而充实的。我沉浸在没有过去与没有未来的当下。我随意挥霍着我以为无限供应的时光。我忘了那棵给与我庇护与凉意的大树。它不用我的照顾与打理，自个儿茁壮而蓊郁，还果实累累。我啃着甘甜的果子。我以为，日子本该精彩，生命本该如此。我以为，时间已经停格，一切不再发展与衍生。 现在，时间已是个迈向枯萎的老树。它催促我赶快赶上，别慢吞吞落在了后头。 曾经，我渴望有父亲的身高和母亲的脸孔。可一瞬间，我的眼角嘴边已经有了皱纹，头上白发已不止几根。曾经，我15岁时以为杨过等待小龙女16年已是一辈子的事。可转眼间，我已过了两个16年，第三个16年头也赶上了。曾经，我觉得年过40就应该准备迎接死亡，否则会成为社会和自己的包袱与累赘。可现在，我觉得自己的人生目标还遥远得很，我还不想停下。我努力追上年少时错失的机会，可是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我被鞭笞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深怕老树不声不响就离我而去。我祈望，老树能永远坚韧而苍劲，继续长长久久地陪伴我上路。 最终，时间会是一株干死的朽木。它会是我生命的标本。 当每年同学相聚的日子里，出席的人数越来越少；当每年的家庭团圆饭成员越来越年轻，我发现：年轻的一代，才是时代的主人翁。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远逝，我得让出社会岗位，不能私自霸占历史的主旋律。此时，我想起小时候的老师、年少时卖炒面给我的小贩老伯、还有许多年轻时短暂相处过的长辈，我无法得知他们的消息，可是我会忧伤地猜测：他们都已经不在人间了。而或许，不久将来，有人想起我时，也会问一句：“她还在吗？”

跟Agartha Christie比起来，Arthur Conan Doyle的文字更有文学性。这本小说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后半部是以Watson的视角在说故事。第二部分的前半部只是作者在说故事，故事里的角色是不知道的。这样的安排有点巧妙。似乎说明，破案并不考虑犯案动机与起源，但是读者了解了罪犯的背景以后，可以和罪犯感情上联系并同情罪犯。作者采用这种方式，也避免了让罪犯不自然地交代所有情节。 Agartha Christie的小说更紧张一点，剧情发展更紧凑，可是就不太真实了。虽然Arthur Conan Doyle笔下的侦探Sherlock Holmes也很神，但破案的描述增加了一些环境的叙述、其他角色的刻画，就让小说更自然一点。这是第一本Sherlock Holmes，所有在介绍两个主要角色的开头铺成上，作者也花了一些功夫。这开头部分，也写得很好。剧情合理，人物栩栩如生。 总体上，读Agartha Christie比较紧张，却也容易追读。读Arthur Conan Doyle却比较轻松，但比较有文字上的享受。 Written by Arthur Conan Doyle

这是一部只有两个场地的电影：一个家和一座城墙。而两者是互相承托与对照的。那个家，是一个没落、陈旧、传统、保守的堡垒。那座城墙，相反的代表自由、解放、广袤的外面世界。 一开始，女角色玉纹说，她每天都得来城墙走走。只有这个时候，她能短暂的逃脱沉闷与无奈的生活。在城墙上，她的视野才能开阔，她的内心才能舒畅。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是只离开了牢笼的小鸟，飞翔在晴朗而无垠的蓝天。可是，她手里有个菜篮，里面还有药包。她始终得回到那座战争后的废墟院落，回到自己病态的丈夫，礼言身边。 接着，来了一个外人，志忱。他是丈夫的同学，也是她的旧情人。他为这个死气沉沉的家，注入了一股清流。小妹，戴秀也活泼地在他身边周转。四个人愉快地到城墙上游玩。连足不出户的礼言也一起来到城墙。大家说说笑笑，还欢唱舞蹈，似乎远离了那个象征礼教、习俗的家的束缚。 可是，自由是短暂的。礼言身上带病，玉纹和志忱的暧昧有违礼教，戴秀对志忱的爱意是单向的。大家最终还是回到家里来。四个人各怀自己的心事与欲望，苦苦挣扎。礼言想要爱玉纹，没有能力。玉纹与志忱的互相倾慕，违背伦理。戴秀向往爱情，得不到回报。最终，礼言决定牺牲自己以成全他人。吞药自杀后，幸运地被救。一场灾难后，大家反而得到了解脱。 志忱离开这个家，重新回到外面的精彩世界。戴秀送行，也期望有一天能跟随志忱的脚步。玉纹重新登上城墙。而礼言也踏出了那阴暗郁闷的家，登上城墙，陪在自己妻子身边。  

为了减轻沉重的心情（读了好几本严肃文学后），我捧起了侦探小说。这是我第二次读阿嘉莎克莉丝蒂的作品。但上次那本不是侦探小说。 第一印象就是对白很多。可能占了全书的80%吧？所以，读得很流畅。书开头，铺成各个角色的个性、背景和欲望（犯罪动机）时，还是得花一些心思的。在超过十五个主要角色的大网络中，作者还是照顾到情节发展的节奏。有两次，情节的突变让我惊喜：一，突然的婚讯；二，突然的死讯。 十五个人物，在主要三个因素底下直接间接连接在一起：情仇、珠宝、生意瓜葛。虽然，有点牵强，但作者还是能自圆其说的。我觉得很棒。尤其在安排各个人物的出场、互相牵涉、展示个性、推演剧情、埋下伏笔，都写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晰。 但是，当案件被破解后，许多人物的秘密被揭发，个性发展有点牵强。尤其，硬硬要搓成几对情侣，不自然也不真实。上次阅读的爱情小说《撒旦的情歌》，写的爱情故事也是不好。我猜想，作者不擅长处理爱情主题。或许，当爱情跟脑袋连接在一起时，就不动人了。侦探小说讲的都是逻辑理性，爱情或许更需要在日常、细腻的感情中滋长。 阿嘉莎克莉丝蒂著；宫英海译；远流出版社；2002年4月1日初版1刷，2012年3月1日二版2刷

青春是什么？是热情与欲望。热情与欲望是什么？是艺术与技艺的追究、爱情与性。 两个老人，是亲家，也是好友。他们一起在一个山上度假村修养。一人是退休指挥家，另一人还在拍摄电影。退休指挥家一再被英女王邀请指挥自己的作品。可是他一再拒绝。最终，他承认，自己的作品是写给妻子的，而妻子不能再表演，他就不愿意再指挥。似乎，岁月剥夺了他追求艺术的权力，他因此也不再有热情与欲望。还在拍摄电影的导演正领着一众工作人员，在度假村里集体即兴创作。后来，当他御用的女主角拒绝继续跟他合作时，他的作品夭折了。导演竟然自杀。原本，他是幸运的，因为岁月的流逝没有带走他的创作欲望。终于，当艺术之神不再眷顾他时，他选择了死亡。 两个老人，面对青春的逝去，都带有遗憾。以下这段对话，清楚描绘了衰老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老人一：你记得她吗？ 老人二：谁？ 老人一：我们曾经共同爱过的一个女人。我愿意放弃二十年，来跟她共度一宿。 老人二：不。她不值。一日都不值。 老人一：告诉我，你是否曾经跟她发生性关系？你是否背叛我？你曾经答应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那么爱她。 老人二：这是一场悲剧。悲剧在于：我不记得自己是否跟她有过性关系。 当青春不再时，他们能做的就是回忆。那段年轻时热烈的爱情与对性爱的渴望，依然在心中激荡。可是，岁月的残酷在于：有时候，人老得连回忆也无法拥有。  

9月28日《中国报》“老之将至” 我小时候以为，白发只是一种选择，跟年龄没有关系。 自有记忆开始，阿伯就是满头的银发。我从来不觉得他老。反而那头标志性的银发，让他鹤立鸡群。幼稚园放学，一眼看去校大门，就看到阿伯了。上小学后，连同学老师都知道，有个白发先生，每天送午餐给我。那时，我似乎觉得，一头银发是阿伯的装饰、象征，当然是他乐意拥有的。跟年龄一点都没关系。 到了十岁左右，爸爸经常跟我玩一个游戏：拔白发。爸爸会坐在沙发椅上看报纸，然后我站在他后面，像拨开和翻阅书页一样，在他的头上寻找白发。只要找到了，就一条白发赏五十块钱。我用一双天真的眼光仔细拨开、反复翻阅爸爸的头发。他的发质细幼而柔软，好不容易盯到一根雪白的发丝时，我像成功跟踪与捕捉岁月的痕迹一样。爸爸总是开心地付赏金。拔白发，变成一个亲子活动。他的自信与乐观也告诉我：白发是可以用个人意志抗拒与消灭的。 后来，我长大了，已经懂得观察：身边的亲人，如阿伯和爸爸，都在逐渐老去。大学留学回来，阿伯过去的一头茂密的银发，已经非常稀疏，零零落落像春风吹也不生的枯草。这时，我才有了这个疑问：阿伯是否也有过黑发的时候？这时，我才晓得了：阿伯的一头银发很自然、很理所当然，只代表阿伯从来没有年轻过。 而爸爸呢？他的一头黑发，掺杂着白发，不再乌黑亮丽。过去，寻宝游戏的奖金曾经从一条五十块，降到两条五十块，到后来一条只有十块的价位。物不再以稀为贵，而泛滥成灾了。爸爸已经无法再以调侃的态度面对白发。在漫长岁月的推延之下，黑发终于重新夺回了作为主人的地位。白发也不再是宝。 我终于明白：黑发白发，原来不由人。 我自己在三十岁左右，开始长白发。第一条白发，被我拔掉了。后来，在网上读到说：白发拔掉了，会损伤毛孔，造成头发不健康，自然白发会长得更多。于是我不敢再拔。每个人对人生的第一条白发都是触目心惊的。但是，第一条出现以后，白发的数目好像是以2为公比的几何级数在增长：第一条出现、然后第二条出现、接着第三第四条同时出现、又接着第五第六第七第八条同时出现。。。当你以为你还有好长时间，让白发在个位数慢慢萌发时；突然一个早晨照镜子，白发已经猛然跳跃到双位数，疯狂蔓生了。 现代的女性，出现了白发，还是可以抵抗的。把头染个棕色红色蓝色，既年轻也时髦。我却没有这样的心思。主要是吝啬和懒惰，不想老往理发厅送钱去。慢慢的，我学会了视而不见。可是自己不在乎了；接下来就得让身边的人也接受。 几年前，爸爸发现我的白发时，非常惊讶地说：怎么长白发了？我想，他应该非常诧异，自己放弃拔白发多年；没想到，现在岁月也追上他的女儿了。 我的时间也到了。我开始老了。  

这么巧，但也不算太偶然。我和老公在观赏I, Tonya之前，讨论天才的养成与天造。I, Tonya这样的电影也不少，就是一个天才的故事，一个运动天才的历程。 才几天前，在脸书上看了阎连科在新加坡演讲的视频。他说中国是个不缺故事的国家，因此中国作家都非常幸运。有观众发问，那新加坡繁荣而平静，对写作者来说是不是坏事，又如何突破呢？阎连科因此提出了卡夫卡和普鲁斯特。两个天才的生活都及其单调而平庸，可他们都写了影响20世纪的伟大巨作。我问老公，这种天才的敏感心灵是天造的，还是靠阅读与鉴赏艺术而养成的呢？老公因此提出，像他玩的电脑游戏，有人设下目标，在整个游戏过程中不得被击一次，因此而花费不知多少千千万万小时来完成任务。老公认为，这种执着与热忱，就是天才的本质。 Tonya Harding肯定是个天才。四岁就已经拿下了人生第一个冠军。可是，接下来的岁月，她的刻苦与耕耘，当然是成就她的因素之一。她甚至没有完成中学，为的是全身心投入滑冰。可是，当时她才这么小，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想而知，这个天才完全依靠一个幕后推手，把她推向巅峰。这个人就是她的母亲。我们甚至可以说，是母亲的执着与热忱，造就了这个滑冰天才。 可是，母亲用的不是爱与呵护。相反的，她用冷酷、残暴的方式在鞭笞自己的天才女儿。电影中，她甚至对自己的女儿说：我的恶劣正是我的付出与牺牲。有一次，就在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场全美国滑冰比赛中，母亲偷偷付钱，让一个男人批评女儿，还让她心灵上受打击，并激起她的斗志。而女儿在这样的家教之下，性情也变得很暴躁而不稳定。也可以预测的，这样的天才，是不会快乐幸福的。 我觉得，母亲的这种“付出与牺牲”就是老公说的那种执着与热忱。这个母亲，身份也非常低微。她只是一个餐厅的招待员，收入微薄。看来受的教育也不多。可是，她却那么肯定，自己的女儿是注定要拿世界冠军的天才。她也为了这个目标，倾注自己的一切。与其说，那是她清醒的选择，不如说是她非理智的冲动与欲望。 老公说，我写作是为了写好的作品、成为作家、受人肯定。这就不是那种非理性而偏执的狂热与执拗了。老公问我说，你是否能一整年只写一部作品，不断修改、不断重写，直到每个段落、每个句子、每个字都完美，才罢休呢？天才就是这样：自我要求极度高，为了完美能不断重复一个小动作。我本以为，老公说我不是天才，是在批评我。后来，他纠正我说：天才拥有的那份执着与热忱，违背常理。原来，老公庆幸，我还是正常的。 而我自己呢？我其实还是有点羡慕那种不顾一切、义无反顾的决心。我知道，老公会担心。我这种想法正证明了我稍微拥有天才的这种气质。他只希望自己的老婆过得开心。其实，他也无需杞人忧天。我毕竟只是一个凡人。我只是偶尔喜欢窥探天才的人生，探究天才是上帝的宠儿，还是人间的制作？而我自己，其实这两者都沾不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