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aw Shan

《妈妈的容颜》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才真正看清了妈妈的脸呢?当妈妈还是个漂亮姑娘时,我们却年纪小得什么都不在乎。长大了想要回忆妈妈过去青春的模样时,记忆已经模糊得象一缕青烟。而也只有在我们想要回忆的时候,其实才发觉到了妈妈的脸已经苍老了。妈妈美丽的容颜在没有来得及让我们欣赏的时候,已经悄悄地被岁月磨擦得剩下皱纹和黑斑了。美丽的容颜不为孩子们停留。有一天,孩子们真正看见的是,那张用辛劳换取的慈祥的脸,虽然并不青春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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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åt den rätte komma in(Let the right one in) 《生人勿进》——应该是无辜的天使

不要戴着道德伦理的眼镜看《生人勿进》。尤其你以为这是部关于儿童题材的电影,就应该让主角头上戴着天使光环的话,那就错了。电影里的两个孩童,已经沾染了成人世界的污点。如果说,他们还令人同情的话,只是因为他们应该是无辜的。 大地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偶尔会下起绵绵的细雪。只要离开室内,人们都将自己穿得象包扎的粽子一样。整部电影,就是在这样一种冷色调的背景地下进行的,让人觉得冰冷而阴森。当相对于雪白的红色出现时,它并不代表热情或希望。相反的,嫣红的鲜血出现时,就是命案发生时。红色并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倍使观众觉得刺骨的寒意。 Oskar和Eli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这是唯一让人感动的部分。即使Eli杀人喝血,Oskar还是觉得要保护她。而当Oskar遇难时,Eli会毫不犹豫地为他大开杀戒,即使杀戮手段极度残忍。这段感情并不建立在属人的价值观念之上。这段爱,只要对方是真的就好,不管世俗的道德谴责。这样一段感情发生在一对小孩童身上也很理所当然,因为在还没被世俗价值浸染的世界里,谁对他好,他就回报以同样的爱。 Oskar本性里有残暴的天性,但是却隐藏着不敢暴露。所以Eli说:“我跟你是一样的。”当Oskar用力挥打欺负他的男同学时,手上拿着的是用以为Eli而杀的无辜者的长棍。这暗示着,Eli将Oskar引进了她的世界。他们更在后来,以同时最纯洁和最深情的方式,用沾满鲜血的口相吻。 瑞典导演Thomas Alfredson的这部惊悚片是成功的。它并不像典型类型片一样,讲述一个邪恶两对立的斗争故事。这个人鬼恋,是真诚的,没错,可是并不圣洁。这对孩童,是朴素的,没错,可是并不单纯。导演特别选择了人类最天真无邪的孩童时期作为描述对象,想传达的或许就是:人类世界里其实没有所谓的神圣和无辜,人类在最早的开端其实就带有暴力嗜血的本性。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看完了电影以后,除了会打一下寒颤以外,也感到淡淡的忧伤。这忧伤出自于一颗疼痛的心,是对Oskar和Eli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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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另一面生活》

闹钟七点钟正常无误地响起来了。可是因为月经来潮,昨晚没睡好,所以很不想将身体抽离那张床,它们在精神上已经结合了。结果,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了。不要小看这区区的十分钟,由于赖了这一点的时间,她就要以快速的速度吞下搽上了花生酱的面包为代价了。 在车龙里塞上一小时后,才抵达了坐落在城市中心的办公楼。大家都是必须花费这种时间,所以也不算只是她的损失。接着,一整天就是一堆的文件,数字,电话的处理。八小时后,当然中间午休了一小时,她就可以再坐上汽车,在车龙里塞上同样的一小时,才回到家。 待到晚餐完毕,冲凉完毕,她就打开电视看看《猜猜猜》,听听主持人说说无聊的冷笑话。一天的程序就此快结束了。没有任何触动,任何感想。每天都是一样的内容,她的生活。但是,她并不觉得特别悲伤或遗憾。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她心里想,也不属于自我安慰。 但是,每当睡觉的时间到时,才是她的心情开始波动的时候。今晚,她又会被带到什么故事里去,遇见什么样的怪事情?就象买了电影票,却不知道电影属于什么类型,什么内容。跟白天的循环的生活相比,每晚都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冒险旅程。 梦中的世界,让她觉得比现实里的生活更实在。她每晚都在那另一个世界里,另一面生活里得到乐趣,而这乐趣才是她生存下去的力量。忍受着白天生活的枯燥,是为了继续生存,继续睡觉,继续进入那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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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癖》

她在超市里逛着。有个推销员将手中的宣传单递给她。她伸手接过了以后,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刚好经过一个垃圾桶,就将它丢进去了。从超市回到家里厨房,她将刚买回来的食物和杂货分类清楚并整齐地摆放在各自预设的位置。然后,将多余的塑料袋和包装纸都丢掉。打开冰柜时,重新检查所有的罐头和调味料是否过期,发觉有一包来不及喝完的牛奶,就把它丢掉。上楼取衣服准备冲个凉时,瞄见衣橱里有两件衬衫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穿了,心里打量一下,觉得不想再穿了,所以也拿出来打算丢掉。全身洗得凉快和清爽了以后,她看见梳妆台上的小首饰,是昨天从好友手中接过的从旅途中买给她的小礼物。其实,她并不太喜欢,觉得收着也没用,所以也将它丢进垃圾桶了。 长久以来,她养成了物质上的洁癖症。只要觉得已经没有实用的价值就是没有存放的价值,她就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将任何东西丢掉。她已经变得不能忍受有些许没用的“垃圾”意味的东西留在身边。这只是一种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心理在作祟。因为这些没用的“垃圾”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肮脏。 但是,过去她不是这样子的。小时候,她妈妈将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有用没用的东西。每一年新年前的大扫除,她都必须帮忙清理堆积起来的灰尘。她问妈妈为什么要收这些东西呢。妈妈说它们都是时间的纪念品,美好的回忆。她心理涌起了一股美感。也因此,从妈妈身上她学会了珍惜所有时间留给她的纪念品,不随便乱丢这些美好的回忆,即使它们已经没有用处。 十六岁那年,她结交了一个男朋友。每逢周末,他们都会拍拖去。每次约会完毕回家,她都会将一整天收下的东西拿出来玩味一番,然后好好收藏。多数时候,都会有他们一起乘搭巴士的两张车票。如果看了一场戏就会有两张戏票。偶尔买了小零食一起吃,她也会将那个零食袋带回来。还有一起用餐后的收条一定也不放过。就这样拍拖了两年半,这些琐碎的小字条,小盒子,小袋子等等都堆满了三个抽屉。 可是,突然有一天,男朋友说要跟她分手因为彼此个性不合。这句话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她回到家,哭倒在床上。她边哭边想到了那三个抽屉里的所有纪念品和回忆。她将它们都倒出来的时候,惊讶地发觉她已经记不起它们所记载的时间,地点和事件了。她顿然醒悟,它们其实都只是没有意义,没有用处的垃圾,它们承载的纪念价值都已经消失了。看着这些垃圾,她心里感觉到一种很沉重的污浊感。所以,一刻也不拖延,她将它们通通都丢掉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收藏任何有纪念价值的东西,觉得所谓的“纪念”和“回忆”都会在自己还没意识到时,流逝得无影无踪。反而,她认为将它们多留在身边一刻,就会让自己沾污上了污点,让自己心灵承重许多。所以,为了保持干净和轻盈,她会刻不容缓地将所有没用的“垃圾”都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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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忧国》

这本短篇小说集很有趣,读起来很好玩。里面收录了张大春八篇游戏式的作品。将它们视为“试验品”很不恰当,因为它们都已经很成熟。只能说:张大春想象力丰富,才华洋溢。 我觉得八篇中,〈将军碑〉是写得最好的。当然,除了〈四喜忧国〉之外(我看不明白的一篇),这篇是得奖最多的一篇,所以可以说是公认的佳作。时空转移已经不是新鲜的科幻玩意儿。但是,张大春在运用这个科幻桥段中,结合了中国传统家庭的父子,夫妻关系和国共军事历史里的恩怨,所以内容上很扎实。除此之外,形式上也掌握得很棒,虚实之间的文字控制得很好,通过几个时空转移娓娓的将将军的为人介绍出来。而让主人公看见自己的碑,自己的坟墓和自己的葬礼都是很奇特的经验。这篇短篇节邹紧凑,情节发展不断,让人不断有惊喜,所以是短篇小说中的最佳典范。 〈晨间新闻〉是我觉得最一般的一篇。但是,这篇能体现张大春的一些文学理论思想。蔡源煌说:我宁可相信张大春巧妙地掌握文体和小说的形式与结构,并非在展示文学作品的内在肌理及外在目的,而是在暴露功能主义和唯名主意对语言符号的沉溺。1我同意这种说法。这篇短篇中,张大春要批判和玩弄的就是所谓被人们深信不疑的“新闻”其实也只是由主观的人作的报道。而这种玩弄在后来的几篇中也不断出现。比如说〈自莽林跃出〉中主人公说:眼睛,耳朵,嘴才是重要的东西,它们可以辨认符号,更可以经由符号变成作品。2但是,他自己也承认,他将真实的游记当成虚构的小说来写,连那几个资深的报社编辑都不知道:我写的是真是假?3还有,〈最后的先知〉里的记者心里其实觉得他们是野蛮的但是却口口声声说新闻是中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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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里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的意义是:在科学和技术领域实现了许多奇迹之后,这个“主人和所有者”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拥有任何东西,而且既非大自然的主人(大自然逐渐撤离地球),也非历史的主人(他把握不了历史),也非他自己的主人(他被灵魂中那些非理性力量引导着)。可是,既然上帝走了,既然人也不再是主人,那么谁是主人?地球没有任何主人的状况下在虚空中前进。这就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1听起来,这个主题是非常重大和严肃的。但是小说中,除了一些比较严肃的哲学性思考的文字之外,我们如果不从表面的爱情故事情节深入挖掘的话,是体会不到这个重要的主题的。象《小说的艺术》中提到的故事情节是建立在主题之上的。所以,我们必须透过表面的情节内容,看透隐藏在背后的小说主题。就昆德拉上述的定义来说,人类在三个领域失去了自主性:大自然界,历史和人类本身内在世界。后两个领域,《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是有涉及的。布拉格之春历史事件和后来俄罗斯的侵略即让波希米亚人民失去政治上的自由。特蕾莎在面对托马斯的不忠时,不能自控地陷入“晕眩”中,就表示着她受身上非理性力量牵制着。但是,至于自然界如何离开人类,书中就没有提及了,但是通过最后一章对自然界的召唤,显示出人类已经远离了自己的幸福家园。这个按作者自己的解释的小说主题,如果不是通过他自己的口中说出,我是体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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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艺术》

这本书收录了七篇文章,包括了访谈,论文和演讲稿,分别成型于1979年至1985年间。像作者所说的那样,虽然它们都独立成篇,但是构思其实是一致的。所以当初已经想到要将它们汇集在一起。整部《小说的艺术》有统一的思想贯穿着。我针对其中的5篇作摘要,因为其他两篇中的一篇评论一部具体的作品,基于我还没阅读过就省略了。剩余的最后一篇,是作者对一系列字或词的思考与定义,是比较哲学性的,所以也没有必要摘要了。 〈受到诋毁的塞万提斯遗产〉:小说是探索人类的生存的艺术。唐吉坷德是伟大的冒险家,他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的探索精神和在他精神里所包容的多重性。但,现代社会抛弃了这种多重性,而追求科技的,政治的,历史的单一性,同一性。于是,小说停止了,只剩下“历史终结之后的小说”,重复着已经被叙说的。卡夫卡描述出了这种情景:唐吉坷德进入了一个城堡,自由被专制权力所限制。能叙述出这种人类生存的可能性,是卡夫卡的伟大的现代性。现代艺术的前卫派信奉未来,但作者并不,因为他认为现代艺术是“存在的遗忘”,并没有照亮“生活世界”。他寄托于远古的塞万提斯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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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变化》

“吃laksa还是炒粿条好呢?两样都好。只能吃一个。两个都吃又太多了。是laksa,是粿条?laksa ?粿条?”他心里拿不定主意。从家里走向餐室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犹豫着,象哲学家一样地思考着世界本质问题一般认真。这两道食物是两盏灯泡,各悬在他头上的左边和右边。它们从家里通向餐室的这一路上就一直不停地闪着,忽明乎暗地。 他走向了风扇底下的一张台桌,拉开了椅子准备坐下。这时候,面档老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问道:“今天吃laksa还是炒粿条?”他头上左边的这盏灯泡永久地亮着:“今天粿条好了。”如果老板待他坐了下来以后才走过来,亮着的应该是右边那盏,而这就意味着今天吃的是laksa了。又或许,他不是走向这张台桌,而是直接走到面档去,亮的又会是左边这盏了。这盏还是那盏有时起决于他走了多少步,他拉开了那张椅子,他在哪一个瞬间被问及要吃什么。每一个瞬间在流动的长河里流逝着。在他作出决定的那一刻,某个瞬间才被他捉住了,变化的瞬间才顿时停留了。 两盏灯泡从他头上消失了。等明天同一时间,他又陷于犹豫当中时,它们会再次出现,虽然其实他并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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