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ionforarts.com

这段音乐是我熟悉的。过门是什么样子的，我很清楚。一个段落结束了，我会期待下一个段落的开始。来到高潮部分，我的情绪会激动起来。一切结束时，我就觉得本该如此，像我记忆中那样。

跟一首曲子的关系就必须这样，像老友一样。

只可惜，不是每个曲子都能这般深交。因为，交心的过程是需要付出的。在我还没准备好之前，我们只能擦肩而过。

坦白说，读完集子里的十一篇短篇以后，我有点失望。

主要问题是，作者的思想不够成熟。先说说一些哲学性比较强的短篇。比如说《审判日》憧憬一个能够让人不说谎的世界，就是一个理想的世界，只要能够确定审判的工具不落入恶人手里。这种想法有问题。问题出在，道德伦理的概念是主观的，不像科学真理一般富有客观性。所以，即使一个能够迫使大家说实话的工具出现了，谁来决定什么是“善恶”呢？举个例子说，即使是三大宗教里的教义都会有冲突的地方。吃了一餐美味的炸鸡餐，佛教徒会觉得“罪过”，而基督教徒则会“感恩”。

再说《我是谁》的主题也非常幼稚。作者用动物界里需要身份符号的存在来支持说人类也如此，非常不切实际。我觉得，人类社会的发展只会越来越着重个人，而逐渐脱离肤色，国际，血缘等等的社会性象征。所以，未来社会应该会越来越保护个人的隐私权，而不是像小说中描绘的那样，失去了社会性符号就会被当成土匪来看待。

还有，作者小说里的组织，机构或者政府总是带着狭隘的利益出发，忽略了人性的需求。这非常奇怪。为什么“好人”就不能也是集体里的一分子呢？从狭隘的利益出发时是非常短视的，聪明人都会了解到这点。所以，不会所有有权利的人物都是蠢才吧？相对来说写得比较好的《人生不相见》也是犯上了这个毛病。为什么因环境的需要而发生了突变或者进化的人种就必须被屠杀呢？这一点也没有逻辑。随着人类的文明进展，人类对多元化的包容性只会越来越强烈。我不相信到了人类可以征服其他星球的时候，人类的思想还那么保守封闭。

作者的思想不成熟也表现在小说人物的刻画上显得单薄平面。我感觉，作者的人物都像青少年爱情小说里的人物一般，都怀有一种幼稚的浪漫主义。《天生我才》还是我比较喜欢的一篇，但是里面的女主角却一点也不真实：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宁愿放弃生命。作者似乎喜欢制造一些出现在爱情电影里的画面：相爱的人必须莫名其妙地离别，心爱的人莫名其妙地做出不必要的牺牲等等。

除了爱情的画面，作者也喜欢制造一些动作场面。不过，感觉上就像看二流的好莱坞动作片一样。很多暴力的场面写得一般。我觉得问题关键还在于，这些暴力场面都有点画蛇添足，没有必要。我觉得，科幻当然也需要爱情和暴力，但是应该是比较有水准的写作，而不简单幼稚。

我提出诸多的批评，也是因为我有要求。我希望中文科幻小说能够出经典。读完这本集子，我的总结是，要提高中文科幻小说的水平，最重要的还是必须提高科幻思想的深刻性。这除了是我对中文科幻小说的期许，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何夕著；四川出版集团，四川科技技术出版社；2011年9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刊登于２０１３年５月１２日《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公公吗？”

不。虽然他一头白发，身材虚胖，总是在校门口等待我放学，很符合公公的形象；但他不是我的公公。每次刚开学不久，从幼稚园，小学到中学，总会有人误认为他是我的公公。我摇摇头以后，或许有人还会不甘心地问：“外公吧？”我就会回答说：“是阿伯（客家发音ah pak）。”直到很久以后，或许是上了大学，离开了家能够远距离地审视以后，我才明白了其实大家很奇怪为什么爸爸的哥哥会跟我这么亲是很合理的疑问。

爸爸妈妈在我还睡在摇篮里时，就被迫离开了这个家。是只有短短的几年（我也忘了有多少年），但是是这个没有娶亲，没有孩子的阿伯在这段时间里充当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在那个年代里，有一辆轿车是很了不起的事。我最早的记忆之一就是看着他的车子驶离家门，不断远去；而我就使劲地挥手，大声呼喊bye bye。我是怕他听不见我的声音，所以声嘶力竭。他肯定听见了，因为每次在快要右转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前，他会把手伸出窗外，像车子长出了小尾巴，向我挥动道别。邻居们也听见了。有时候隔壁阿嫂会安慰我说：“阿伯很快就回来咯。”我当然知道他会回来，但是没有他在的时候，心里还是很牵挂就对了。爸爸和妈妈到底哪去了？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后来，爸爸妈妈还是回来了。可是，为了生计，他们忙碌奔波，我还是没有太多的机会靠近他们。或许，应该说，他们没有太多的机会靠近我。我终日都跟阿伯在一起。他在那个时候已经退休了，所以闲得很。现在想起来，阿伯终生有两个最爱。其一是驾车。其二是美食。我的大部分童年时光，都留在了那辆暗紫色Datsun1587上。上午上完幼稚园，下午我就坐在他的车子里，一起找吃去了。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还记得那些吉隆坡还没发展起来时的马路，那时候的建筑，和那些大牌档的样子。我们常吃的那档猪肉面在Imbi Road，隔壁还有一家由聋哑人当招待员的KFC。每次去Ulu Kelang吃叉烧饭，我特别期待车子驶上一条很大的天桥，而旁边那座购物商场一直吸引着我的目光。小巷里的瓦煲鸡贩，只有在夜晚才开档，所以吃的时候眼前只有乌黑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这些小贩都对我们非常熟悉。那家十字路口的鸡饭档老板，看见我们来了就开始崭鸡腿和烧肉，我们只需找好位子坐着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我们也经常出远门。不是北上怡保，就是南下新加坡。都是其他阿伯们的家。在那个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一路上被大卡车挡在前头而乌龟般慢慢爬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是，阿伯最爱这个时候大显身手。把车子越到对面车道上，加速前进，在对面车子迎面来时，即刻回到自己的车道上。我知道，坐过阿伯长途车的阿姨和伯娘们都说坐阿伯的车如坐过山车，心惊胆跳。我一点也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我最喜欢横躺在后座座包上，让摇摇晃晃的车子哄我入眠。可是，上了小学以后就不能像在幼稚园时那样经常逃课出远门了。还有，我的身体也长高长大了，不能横躺在后座车包上了。

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我们搬家了。阿伯却留在了老家。我记得当天妈妈催促我上车，我连连回望阿伯的房门。他每天不到十点钟都不会起床的。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意图，没有想说再见，也没有想要临别拥抱。我已经到了知道电影里的画面是不真实的年龄了。我也没有流泪。但是，心里就闷闷的。就这么样吗？但是，除了这样，又能怎么样呢？我恍惚地坐上车。这时，阿伯的房门开了。他一头蓬乱的白发，上半身裸露，只穿着一条短裤。妈妈跟他讲了几句。我在车上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接着，妈妈上车，车子就开了。我连应该挥手道别与否都不确定，只趴在后座座包上，通过车后的大片玻璃看他。他站在门口，一脸木然。我们的车子缓缓地驶离门口，在五十米处的拐弯处转向右边。我看不见阿伯了。

Continue reading →

“我昨晚睡不好。”

“为什么？”

“有只蚊子。”

“可是，蚊子只会咬一口，花不了三分钟的事。”

“。。。对哦。为什么我就觉得我整夜也睡不好了？”

“所以这是错觉。就像一个很短的梦，醒来时觉得梦了很久一样。”

“嗯。人不清醒的时候的感受，真不可靠。”

这部小说，纯粹就是作者的想象力的展现。整部小说，除了偶尔穿插一些人物的个别小故事之外，绝大部分内容是在描绘一个外星人的飞船。虽然作者用短小的篇章为结构，但字数不多的每一篇章都需要仔细，详细地阅读。对于这部飞船的内部结构和运作方式真的很让人惊叹。

作者除了需要幻想这么一部虚构的飞船之外，还非常真实地幻想了人类在面对它时的心理状态。比如在进入时， 一片黑暗，模糊地感受到飞船的体积巨大。当离开时，突然间有了光线，侦查员在飞船的一端，看见自己被悬挂在一个巨大的旋转空间之上，被惊吓得快晕过去。我也通过这一描述，才能够想象这飞船的体积。

这小说无疑是“硬”的。虽然其中很多内容我一知半解，或完全不懂。但是，我还是读出了一些乐趣。比如说，在一个重力比地球低的空间里，我们竟然可以先用翅膀让脚车飞上空中，然后在一定高度上，只要不往下骑，脚车就能像地球的飞机一样飞行了。

我真的没什么好讲的。还是个硬科幻的入门者，需要多多学习。总结来说，作者的想象力在科学知识的支持下，真的飞腾得太高了。

Rendezvous with Rama；（英国）阿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e）著；胡瑛译；四川出版集团，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年10月第1版第1次印刷。

我一直都没有对政治太热忱。但是，昨天心情还是闷闷的。谁能够忍受明目张胆的黑暗呢？

许多人在面子书上都发泄出自己的愤怒。有个朋友忍不住说了一些批评宗教的话。结果，他的朋友赶紧叫他“回头是岸”。没多久，他果真“找到了光明”。这件事让我的心情更加郁闷。

在马来西亚，为什么当言论自由遇上了宗教，也必须低头臣服了呢？我们的国家，不断以“尊重多元化”为牌子，叫人民不要讨论跟政治，种族和宗教有关的所谓“敏感问题”。这么多年来，人民就被洗脑了。当有人涉及到了这所谓的“敏感问题”，其他人就指责说：“你要搞破坏！不尊重其他人！你在散播坏思想！”其实，他们是中计了！独裁的掌权者害怕言论自由的力量，所以呼吁大家闭口别谈“敏感问题”，表面看起来是在推广“尊重”，“宽容”，“和平”等价值，其实是一种弱后的封闭。 随着网络的普遍，政治话题已经被解禁了。每个人都可以在面子书上斥骂，嘲讽最高领导者。可是，一旦碰到宗教话题，人们就像受到攻击的刺猬，随时准备捍卫自己的领地而牺牲。

其实，所谓互相尊重跟言论自由是不冲突的。拿种族话题来说吧。虽然种族话题的敏感性还是很高。但是，在利害冲突发生时，还是有人带着狭隘的种族主义在说话。这种人有发言的权利，其他人也有反驳的权利。所以，就会有人站出来指责他，说以种族主义出发是错误的，我们应该以人人平等立场出发等等的论调跟他较量。这就让狭隘种族主义和更开明的思想一起公开辩论。随着社会的发展，言论自由只会让民众的思想越来越开明。 因为，真理是越辩越明的！

再退一步想，难道把话藏在心里，不说出来，就代表了“尊重”，“宽容”和“和平”吗？有多少人心里在嘲讽某宗教的信条愚蠢，却不敢说出来呢？有多少人心里觉得其他宗教的教义跟自己的宗教教义有冲突， 心里默默比较却不敢大声说呢？难道，这种将话往心里吞，就是我们应该追求的“尊重”，“宽容”和“和平”吗？

我们应该这么看问题。我尊重你， 但是我还是有发言的权利。你可以不赞成我说的话。那，我也不会阻止你发言反对我。千万不要用冠冕堂皇的“尊重”，“宽容”和“和平”来让人闭上嘴巴。因为，你这么做，只表示你心里有鬼，不敢跟我大声辩论。更糟糕的是，你明知道自己是错的，怕被我说穿了，所以就禁止我开口了。

英国作家伊夫林·比阿特麗斯·霍爾於1906年出版的傳記《伏爾泰的朋友們》里说：我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I disapprove of what you say, but I will defend to the death your right to say it.让我们一起记住！

她把挂在厨房的时钟拿了下来。丈夫问为何。她说要拿到妈妈家去挂在房里，反正挂在自己家从来不看的。接着，他们就到妈妈家去住了十天。

刚回到家不久，他进厨房喝水时，抬头一看，没了一个时钟。接下来的几天，煮晚餐时，转头想看时间，发现时钟没了。再过几天，准备洗衣时，想看看一个小时后洗衣机完工是什么时间，才想起时钟搬家了。

晚上，她对丈夫说：“明天到超市去买个钟。”

“你不是说没用吗？”

她回答说：“没了，才知道一直在看。”

这是我第二次接触科幻小说。但，是第一次阅读“硬科幻”（有严肃的科幻理论支持）。总体而言，我大开眼界了。这本集子里有八部中短篇。阅读完毕以后，它们每一部在我脑海里都印下深深的烙印。虽然我还没读过中国其他的科幻作品，但是这本《流浪地球》让我相信，中国的科幻小说水平已经很高了。

我觉得，刘慈欣的作品之所以出色首先在于传统小说技巧上的掌握。他的故事背景可以是很实在，很真实的现实世界。比如说〈中国太阳〉里的水娃就是一个最平凡，最普通的老百姓。作者对他内心世界，他的生活背景的描绘是很具说服力的。再来，〈乡村教师〉里对教师世界的故事描写跟写实小说没有差别。再比如〈全频带阻塞干扰〉里对战争场面的描绘不但真实，而且精彩。所以，作者在一个我们很熟悉的世界里讲科幻故事。他的写实技巧首先就是一流的。其次，作者非常擅长于编造小说情节。像〈地球大炮〉，〈镜子〉和〈赡养上帝〉都以悬念开头，吸引我们追读下去。而那些建造在科幻世界里的情节，更以丰富的想象力和离奇的情节扣住了我们的心弦。比如〈流浪地球〉是我觉得这本集子里最棒和我最喜欢的作品。地球的末日快来了，因为太阳即将爆炸。结果，人类的自我解救方法就是脱离太阳系。作者对面对末日的人类的心理掌握得很细腻。比如过去人类对太阳的崇尚变成了恐惧。再来，作者对地球在脱离太阳之前的景象的想象，真是瑰丽无比，气象万千的。读者他的文字的时候，我真是被吸进了那个宏伟壮观的世界。读完时，我抬起头，脑海里就出现那些画面。然后，我不禁问自己：“我们的世界真能这般吗？”刘慈欣向我描绘了一个可能的世界。

但是，在那些非常传统的写实主义的内容里，刘慈欣总能让色彩绮丽的科幻部分融进去。〈赡养上帝〉是个很老套的外星人创造地球文明的老掉牙故事。可是，作者就写出了自己的风格。怎么说呢？刘慈欣在这个老掉牙的故事里，提出了人类伦理道德的反思。这伦理观念就是“孝道”与“感恩”。再比如〈带上她的眼睛〉是相对比较短小的一篇。作者在里面刻画了一个温柔，天真的女性形象。因此，感觉很清新。这个女主角被困在了地球中心，但是心里对地球生活非常思念。这样的主题是很普遍的，但是作者却用了一个科幻的背景将它道出来。

我已经说了刘慈欣的科幻小说是“硬科幻”。这就是说，小说里有许多大幅度的对科技的描述。我对这部分真的很苦恼。许多大段大段的描述，对我来说都非常艰涩而难懂。但是，这是我应该克服的。但是，我觉得〈乡村教师〉因为没有比较深刻的思想支持，所以艰涩理论部分显得很累赘。所以，我也觉得〈乡村教师〉是集子里最差的一篇，也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篇。因此，结论是，再先进，在炫的科幻理论，都必须有好的内容，好的技巧，好的主题支撑，才能显得出色。

结束之前，我想谈谈刘慈欣小说里的乐观调子。他对科学的乐观态度和对人类未来所怀抱的希望是显而易见的。不论故事前头是多大的灾难，是多黑暗的人性显现，小说结尾时总能有阳光的照射。而这种乐观态度是发自作者内心的，所以一点也不做作，不浅薄。

最后，我想说，阅读这本集子的时候，刘慈欣向我展示了科幻小说的无限可能。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因为，我觉得科幻小说对我来说，就是展现世界的无限可能。

刘慈欣著；湖北长江出版集团，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