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更严厉要求自己。(其实一直不严厉,谈不上“更”)

这是还没得奖前的自我期许,现在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
读《光之书》时,惊讶呐喊:天啊!这是天书!于是,读到中途,又返回重新出发,企图能熟悉了一些风景后,能对目的地的路线有所掌握。可是,不!还是读不懂啊。
罗智成是有名的诗人啊。我对诗歌不是很有把握。所以,我不敢断言,是诗人写不好;只能纳闷,是我的鉴赏能力出问题吗?
于是,我带着很重的挫败感,读《掷地无声书》。终于,我得到了答案:《光之书》是诗人早期的作品(70年代),是比较不成熟的;十年后(80年代)的《掷地无声书》里的作品,就比较成熟了。
但是,这样读两本诗集,比较有意思的是,能看出诗人的探索与成长轨迹。两本诗集都在2000年再出版。诗人在2000年修订版序里谈到了他的追求。似乎受道家思想影响,诗人认为真理是无法达到,只能趋近的。同样的,语言形式所能捕抓到的,其实不是“诗”本身。甚至于,世间存在的形式,诗人们的创作,其实是虚假,偏离真理的。但是,罗智成 不放弃追求。
《光之书》虽然不成熟,但明显看出诗人有意打破日常语言常规。可惜,意象的不连贯,结构的松散,语言无法表现统一等等,让这些诗作成了支离破碎的语言。但是,诗人是有追求的。后来,在《掷地有声书》里,诗人显然发现,思想追求还是需要语言形式的承载,因此开始经营诗歌技巧。这本诗集里有比较叙述性的诗作,象那些人物传记的诗篇。也有比较抒情的,充满生活情趣的诗作,象描绘景色的或者动物的诗篇。当然,也有实验性意味比较强烈的诗篇,玩弄语言的可能性。
最有意思的是序里的这段话:诗,是生命的刻度。我的有限时间的,刻度。它不只在丈量那些已存在的事物。它在呈现,创造,显彰某种生活。在那样的生活里,困厄的,不满足的灵魂力图透过想象,憧憬,反省等心智活动,来超越自己的平凡,脆弱,短暂与渺小。
因此,即使诗人认为“光”是追求不到的,人们只能永远追随“黑暗”。但是,生命的意义就在这过程中,变大变强变永恒了。
《光之书》;罗智成著;天下文化; 2000年5月20日第1版第1次印行(1979年初版)
《掷地无声书》;罗智成著;天下文化;2000年5月20日第1版第1次印行(1988年初版)
这是一本关系到身份认同的大书。涉及的人物杂多,跨越地域,文化,族群,阶级,政治地位,个人信仰与信念。
故事背景是非洲70,80年代,后殖民时期。主角沙林是东海岸地区,带有印度血统的非洲人。由于身上的血统,让他的地位比本土非洲人高级。所谓本土非洲人指的是非洲内陆区域的非洲人,这族群内有许多人是奴隶。可是,有些奴隶是自愿的(在殖民时期,欧洲国家禁止过奴隶活动),他们宁愿离开自己贫瘠的土地,找一个主子主宰自己。沙林就有这样的奴隶。当沙林和梅弟(他的奴隶)迁移到内陆地区时,梅弟即使是奴隶,还是比土著非洲人高级。
沙林和梅弟在大河湾这里寻求新的生活,其实是沙林想要逃脱自己的困境。他一直面对自己身份的危机。虽然他的血统让他还是高出许多人一等。可是,跟他同阶级的人已经离开非洲,到欧洲去寻求更高的理想。而跟自己一样,选择继续留守非洲的其他人,希望利用非洲正在发展的时机,赚取金钱以过富足的生活。可是,这个国家的政治混乱。国家领袖表面上推崇本土文化,却继续跟外国人合作。反叛领袖的革命者却不断发动暴乱。在一个政局不稳定的国家,一个大家都陷于身份迷失的时期,大家都晕头转向,糊里糊涂过日子,不断适应周遭的武断和专横。到头来,我们连自己置身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了。我们只为自己过活。我们都必须熬下去,设法存活。1
沙林虽然地位高级,可是处境依然危险。一方面,非洲本土人崇拜外国人,觉得他们的文化带有神性。另一方面,非洲人跟外国人的关系像猎人与猎物一样,带着仇恨,妒忌与恐惧。有一个神父,对非洲怀有猎奇的情感,认为非洲在欧洲文化的扶持下,才能欣欣向荣。这个人物后来悲剧性地被非洲人谋杀。而费南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非洲人。他的母亲跟沙林有生意上的来往。母亲希望孩子能摆脱自己的命运。于是,她委托沙林照顾费南迪。费南迪希望通过教育(外国人的教育),通过跟政府攀关系,能够让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提高。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时讨好与奉承自己的神,有时又威胁与鄙视自己的猎物。他的精神状态是:同时自卑与自尊。
英达尔是沙林的童年玩伴,跟自己同样阶级。可是,英达尔选择了离开非洲,到欧洲去追求理想。这个人物同样面对身份危机。在别人的土地上,自己变成了下等人。于是,他选择割断自己的根源,忘却自己的祖宗文化。他的挣扎是—-我们不可能回去了,因为我们早已无家可归。我们已经变成外面世界的一分子,我们必须活在现实世界中。。。把过去狠狠踩在脚底下。摆脱过去的生活和经验,以平常心接受那梦境一般的童年流逝。2
当政局表面上暂时稳定时,这个国家发展起来。沙林通过英达尔,认识了一对夫妇:雷孟德和伊薇。雷孟德是国家领袖身边的红人。沙林对这对夫妇产生了崇拜的情绪,正如费南迪对自己一样。后来,沙林甚至跟伊薇通奸。这个不伦的关系,原本就建立在虚假的幻想和迷失的身份认同之上。最终,当沙林意识到虚假的幻想破灭时,他跟他们不道而别,各分东西。
故事发展到尾声,这个国家陷入一片混乱。政治控制了一切。所有的人被虚假捆绑。所有的人都意识到,大暴动,大屠杀,大邪恶即将降临。因此,所有的人都尽可能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掠夺尽可能掠夺的钱财与物品。所有的价值都崩溃了,文化血统族群各种连接也割断。沙林被关进了监狱里。在这座监狱中,囚犯和狱卒脸上都显露出一种几近疯狂的神情。但囚犯的疯狂是内在的,远远超越了他们对革命的认知,超越了思想。他们已经准备好,坦然面对死亡。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是烈士,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尊严,是他们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这种人,被强烈的自我意识弄疯狂了。3
总而言之,这是一本复杂的大书。里头的人物, 身份背景复杂,面对的现实环境复杂。这里头探讨了主子跟奴隶之间,同族群里的朋友之间,不同族群里的上下阶级之间,政治地位不等的人物之间的各种关系。每一个人都面对自己身份认同上的危机。为什么?因为非洲这片大陆,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带来的冲突,引发了每个人身上都带有遥远悠久的连接,和现今现实上的地位,信念与选择。各种地域,文化,族群,宗教,阶级和政治上的冲突,给这片土地染上了身份认同的危机。最终,身份的迷失,造成了价值观念的崩坏。
这是一本伟大的大书。
奈波尔著;李永平译;(台)天下远见;1999年4月26日第一版第一次印行
1,261页
2,333页
3,367页
自从开始把自己的旅游体验变成文字以来,这些文字倒过来,改变了我的旅游理念。
我发现,整理出来的文字,甚至会改变我在旅行过程中的感受。那有时候是一种沉淀,有时候是一种选择。
这次短途,让我体会到—-旅行过程中,遗憾必然在所难免。
完美自始至终都不存在。我能在出行前做最完整的调查与策划。可是,想要看完所有的景点,吃尽所有美食,完全体验当地生活,是天方夜谭。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不可能实现。那就是成为当地人。可是,这还是旅游吗?作为旅客的好玩部分,就是能够跟当地生活保持一定距离,用新鲜的,冒险的眼光看他们的生活方式,不是吗?完美的旅行,在定义上就不合理。
那,很多时候,我们带着美好期盼,却得不到美好收获的时候,怎么办?
东海岸让我失望了。可是,换了个角度,我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我不该期待马来西亚是个大家闺秀。她没有高山的壮阔,没有大川的波澜,没有渊远的历史内容,没有深奥的哲理思考。马来西亚,她是个小家碧玉 —-
小乡姑没有大小姐的稳重,大气和高贵。可是,换个角度,她也可以很可爱,天真和灵巧。
至于,那些经过了挑选的项目,后来错过了,来不及体验的,该如何安置呢?
比如,恰逢斋戒月,本来打算游览的两个主要当地大巴刹都没法去了。原本想要好好品尝当地特色糕点或者小食,都品尝不到了。还有,本来计划中的住宿,我们会体验三种不同水—-瓜拉登家楼的河水,哥打巴鲁的海水和东西大道的湖水。可现在,三缺一,成不了局。
但是,我赠自己八个字—-没有完美,只有知足。
我不再幻想,下次自己能够故地重游,再把这次的遗憾弥补。是很消极的认为,这样的可能性不高。但是,我想到了另一种弥补的方式。我告诉自己,既然完美的体验是不可能的,那所有的旅途都是有限的。即使一次性的旅途带有遗憾,但它也是不可取代的,也是一种体验。
那些发生在旅程中的遗憾,属于我的,只能属于我。这样,我就满足了,即使不完美。
出发前,最期待的就是3号公路。甚至可以说,这趟旅行,缘起就是3号公路。
从Cherating一直到Kuala Terengganu沿着海岸线的一条旧路,就是3号公路。我们的gps一直让我们拐到高速公路去,非常执拗地不断导向与3号公路平行的内陆公路。我们还一直觉得好笑。直到沿着3号公路行驶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完成3号公路后,老公才略有领悟地说:“怪不得gps一直不让你走3号公路。它说你笨啊!”
我好失望。我以为我们会沿着海和沙滩行驶。我特意选了右边座位,期望能把海景一览无遗。但是,除了偶尔过桥时会瞥见转瞬即逝的海水之外,根本没有洁白海滩,雪花海浪或者海天一线。
之前,我还不止一次对爸爸说,看见了美丽的风景,就停下拍照吧。此时,我真庆幸我们在chukai吃了午餐,否则按照计划,找个海滩野餐,就会更败大家的兴了。是的,我觉得很对不起大家。我觉得,似乎我欺骗了大家。
当我看见Pantai Kemasik的招牌时,立刻要爸爸转进去。
是一个不错的海滩。问题是,还是很小片的海滩。没有我想象中的海阔天空或者惊涛拍岸。爸爸更回忆说,二十年前,海滩是天然的,洁净而优美。现在,政府花钱建造商店和亭子, 反而破坏了美感。妈妈原本找水去切水果,说这就是野餐了。可是,切好后,大家都说:“走吧。”
深深的愧疚感侵蚀我的心。
第四天的行程,是爸爸建议的。他和妈妈都说,东西大道非常美丽。而且,来到Tasik Temenggor时,湖面上插满了枯死的树干,极富意境。爸爸还记得湖边有餐厅和酒店,说就在这里过一夜。
在Kota Bharu吃了午餐,就出发了。
我的心情很平静,放松。因为,我的任务完成了。我所策划的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的路,爸爸也熟悉,不用gps了。于是,我等着爸妈口中的“东西大道”。
结果,除了山路弯曲之外,这段路程跟几天来的乡间小路差不多。就两旁是高耸的树木和杂乱丛生的野草。这不是爸妈口中的“东西大道”。爸爸很静。妈妈一直指着靠崖的树木说:“是那些树长高了,遮了视线。”
来到了Tasik Temenggor,没有人提起树干插天的奇景。不知道老公记得否,我可是没有忘记。妈妈也没说话。但,我猜想,她心里一定在说,那些枯枝 已经沉没。
我猜,爸妈一定很失望。他们一定也觉得很尴尬—-答应了的好风景,没有兑现。
我很坦然。当然也不会怪爸妈。我明白了,就像他们也没有因为3号公路而责备我一样。
在我心中,一趟3号公路的遗憾,被一趟东西大道的遗憾弥补了。
五个白昼四个夜晚当中,我最愿意珍藏海边度假村里的时光。
我们大概三点钟抵达。第一印象并不美好。度假村范围看起来蛮大的,可惜东西凌乱,显然是没有整理, 大概趁淡季在整修。但是,柜台小姐竟然免费提升我们的配套,给了我们一间更宽敞的四人房。
房间外面,上百只的蚊子像黑钉子一样贴在墙上,吓坏了大家(我却后来没被咬上一口)。一进房,妈妈说橱柜桌椅都扑满灰尘,估计好久没打扫了(到柜台投诉后,他们立刻来抹擦并换床单)。爸爸打开电视机,只有泰国台,在播放斗鸡节目(到柜台询问了,他们派人来,竟然调到了一个中国中央电视台,让爸爸看新闻)。很多小细节,让大家刚抵达时,都有点失望(可是,后来大家都不知不觉中,满意起来)。
行李安置好以后,大家换上短裤,拖鞋,带上水壶和花生, 到餐厅去看海,吹风。
爸妈很喜欢这片沙滩。随便聊着,妈妈说,这里可以吸引中国游客,替本国赚一些外币。爸爸接着说,自己有一个中国朋友没有看过漂亮的沙滩,竟然在雪邦的度假村住了一个星期,也觉得自己宛若在天堂里。言下之意,这里才算天堂了?我其实觉得这沙滩并非白净完美。可是,知足就拥有了完美,不是吗?
聊得差不多了,我决定进行我的第一次infinity pool体验。这初次体验,圆满完成。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公手机响起,是六点了。梳洗完毕,我们来到泳池边,躺在沙滩椅上等待日出。
接近七点钟时,天边泛出了一抹粉红。这温暖的色彩,将世界熨上了迷人的浪漫。我披上这浪漫的衣裳,回到了少女时期。身边的人是我的亲密情人。我们在罗曼蒂克!我的内心充满了柔和甜蜜的拍打声。那是海浪,还是心跳?我听一听,摸一摸,觉得没区别—-身外的气氛和体内的激情融为一体。为何如此?啊,我明白了。这个日出,让我的心都醉了。
延续着美好,我和老公去吃自助早餐。
我选择了一个靠海的座位。食物的选择还是很多样的,有本地特色的(roti canai,rendang ),也有西洋特色的(omelet,bacon)。乍一看,显得很寒酸,因为食物的量都很少。可是,每道菜都做得很美味。原来淡季游客少,为了不浪费食物,又不牺牲多元化,就以每道食物都少量供应,但不牺牲品质为主。
吃着吃着,我竟然觉得热了。太阳已经开始发力。也没有一丝风吹。于是,我提议移到餐厅内去。老公一 声不吭,在读他的科幻小说。我搬了他的水杯,他才跟着来。
吃完后,我说我去叫爸妈来吃(只有两人免费供应,另两人需付费。我们的coupon竟然没有被收回)。老公一脸不屑,警告说游客这么少,他们会发现我们吃霸王餐的。
我来回跑动。叫了爸妈,又回去命令老公撤退。走出餐厅时,我看见爸妈的身影,回头看,老公边走边捧着书在读。我随口说了一句:“走路还要看?放下吧。”
出乎我意料的,老公口气很重地说:“Sit here, sit there. Eat this, eat that. Come, go. Why do you want to order people around? I read my book, that doesn’t disturb anyone, why do you want to interfere me?”
我愣住了。我直直走。来到爸妈身边,把coupon给了他们,默默回到房间去。
“我错了吗?我干涉他吗?他是没有打扰其他人。我也是因为看见爸妈了,才叫他放下书。他因此而生气吗?他不愿意在爸妈面前假装?他觉得我假装?虚伪?做表面功夫?”我心里一直在自责,但是也很受伤。
爸妈给我的麻烦,我有能力承担下来。可是,老公给我的委屈,我就忍受不了了。
我没有爆发。我没有说话。我没有看他一眼。
最终,是他先说话了。我乘机撒娇:“你为什么要骂人?我要哭了。”他轻吻了我一下。
“我明白了。你的小说剧情正发展到高潮,是吗?一秒都不愿放下你的书。我叫你换位子,问你还要吃什么,要喝咖啡吗,全都是在打断你的小说。对吧?”
他使劲点头,一点都不害臊,不尴尬。
他转换话题,问我:“你不是说要游泳?”
昨天,我是计划离开前,再去体验一次infinity pool的。但是,我回答:“都怪你。我没心情了。”
其实,infinity pool跟一般的泳池是一样的,如果你重视的是游泳这回事。凡事,都能转换角度。面对美好时,我们珍惜。面对失去时,我们还是可以坦然。这趟旅程中,我最喜欢这段时光,不是因为这里的条件最好,风景最美,事事都完美,而是因为在这里,我和老公的碰撞和融合最激烈。好事当然很值得收藏,坏事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承托。参杂了美好与遗憾,这个地方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正因为我心里的情感丰富地激荡着,在回忆这些片断时,所有的事与物,都蒙上了一层热烈的色彩。那个沙滩,那个泳池,那个日出,那个早餐,那个委屈,都活鲜鲜地成了我最愿意珍藏的时光。
好多年了,我常常带爸妈去吃不一样的东西。带他们吃比萨时,发现他们不爱奶酪,就从此避开了意大利餐和西餐汉堡。带他们吃西班牙烩饭,发现他们嫌贵,就从此不敢到高级饭馆去。带他们吃中式点心,妈妈嫌肉太多蔬菜不足,就从此不提这精致但昂贵的餐点。带他们吃中西合拼自助餐,爸爸嫌控制不了吃太多肚子闹问题,就从此打消了无限量吃喝的方式。总之,我发现,爸妈对不同于他们一般吃习惯的食物,适应度还是蛮低的。吃了觉得合胃口,可是价格昂贵,他们不接受。吃了觉得不合胃口,价格也昂贵,他们更是怨声连连。逐渐的,我也不带他们尝试新玩意了。要一起出外吃,最保险的,就是吃中餐,而且是价格中档的中餐厅。
这次旅游,我早早就调查了每个地点的中餐厅。但是,我自己还是希望能吃到一些当地的特色美食。将就了一下,午餐时中餐,晚餐就马来餐。或者,倒过来(可惜,恰逢斋戒月,只能吃到马来晚餐)。
在林明时,当然只能吃中餐。第一天晚餐,难吃死了。幸亏,第二天在巴刹吃了便宜又好吃的山水豆腐。
离开林明后,找不到爸爸要求的nasi lemak,我们在Chukai的一家kopitiam吃午餐。尝到了特色的laksa(是asam laksa 和curry laksa的综合),而且四个人才吃了不到rm30,大家都非常开心。重点是,爸爸吃到了nasi lemak。
抵达瓜拉登家楼当天,晚餐在唐人街吃了中餐,rm80,爸爸似乎很满意。第二天中午,还是在唐人街,吃了特色娘惹餐(nasi kerabu),rm40,妈妈很满意。
在哥打巴鲁郊外的度假村时,打听了一下,到市中心去还要四十五分钟。于是,我们计划就在度假村附近,15分钟以外的一个开斋市集 吃马来当地小吃。我一直盼望着keropok lekor。当点傍晚,下了一场小雨。等雨停,已经是7点了。磨蹭了一下,7点半,我们才驾车找市集去。一路上,我们看见零落的马来档口或者小餐厅都坐满了人。爸爸一直说:“找不到市集, 就回来这里吃。”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来到了市集。可是。。。
“为什么黑黑的?”
“停电吧。”
“他们才开始在摆档。可能迟一点才开灯?”
“还有很多档口还空着。市集还没开始呢。”
商量了一下,大家决定不等了。万一真是停电,要饿着肚子等多久啊?
于是,我们再绕远一点,找了一家马来餐厅, 点了个三人套餐,吃了rm75。大家吃得不算满意,也不算不满意。算是把肚子填满了。
后来,反正回程会经过,我提议再绕进市集看一看。结果,刚刚还有一些人, 现在已经水静河飞了。原来。。。
“不是停电,是已经结束了!”
“我们来晚了。”
“哈哈。。。”
就这样,我们错过了。
隔天,在哥打巴鲁市吃了中餐。而这天的晚餐,有三个选择。一是在酒店里的餐厅吃,可是网评说既贵又难吃。二是到小镇去吃中餐,可是距离酒店还要四十分钟路程。三是在抵达前的路上打包,将就一下吃凉掉的晚餐。两点左右,在路上,我们已经看到马来档口开始在卖食物。当白烟袅袅升起时,我们看见一排排的烤鸡挂在火炭上。我当即喊出:“吃烤鸡当晚餐!”
到了酒店,已经是五点半了。冲了凉,我和老公到爸妈房间去,准备吃晚餐。妈妈却把五十块的纸币递到我面前说:“爸爸叫你下楼去餐厅给他买一份nasi lemak。”
我忍俊不禁,捧腹大笑。除了笑爸爸的“特殊饮食癖好”之外;其实,更多的是惊讶于自己没有觉得厌烦,竟然还能够以幽默的方式化解了这个尴尬的场面。妈妈和老公也随着我哈哈哈。。
这一趟旅程下来,我发现,原来妈妈已经越来越不吃肉了。唯一让她开心的一餐就是由许多生菜捞成的nasi kerabu(里头的一块咔哩鸡块,还是被爸爸吃了大半)。而爸爸则虽然不至于无nasi lemak不欢,却只要有nasi lemak就能心满意足。
吃喝,占了旅游一个很重要的部分。爸妈这种对新饮食的难调适难接受,是很难再走得远一点的。或者,到了再陌生的地方,他们也要找属于自己熟悉的餐饮,才能安心。就像去希腊雅典时,为了吃中餐,花了大笔钱。就这点,跟爸妈一起旅游,我必须迁就。这样,我也留下了许多遗憾。
幸亏,老公跟我还是比较喜欢尝试新食物的。所以,跟老公旅游,远远比跟爸妈旅游开怀。只不过,这么重要的一个旅伴,由于他的不可取代,反而最容易给你伤害。
下回分晓。
我以为,爸妈旅游时,在便宜与舒适之间,他们会选择前者。
我以为,爸妈旅游时,吃一点苦当体验生活,是可以接受的,并且欢迎之至。
我以为,我了解爸妈,掌握了他们的品味与口味。
结果。。。
这趟东海岸自驾游是我提议的。所有的行程与住宿都是我安排下订的。我猜想,爸妈不会舍得花钱住豪华的酒店。所以,在选择住宿时,一直注意价格不过高。为了省钱,尽量下订四人房。
第一天在林明是民宿,
第三天是海边度假村,
第四天是湖边酒店。
那,第二天呢?
是价格非常便宜(一间房rm35),背包客极力推荐的河边民宿。问题是,这些民宿是马来甘榜式的木板屋,没有冷气供应, 厕所浴室和厨房都是公用的。它备受好评是因为环境非常幽静,并且能够体验当地马来同胞的朴素生活。
出发前,我一再向大家报告了情况。没有人提出异议。因此,我自己是蛮期待的。
我们按照gps的导航,好不容易才通过狭小的乡间小路,找到了大概地点。我打电话给负责人,他骑着脚车来迎接我们。他带着我们,通过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小木门,进入了他的民宿。
我一踏进去,就非常惊喜。脚下踩着木板桥,走道上摆满了各种花卉盆栽,一间间的小木屋整齐有致地沿着河边排开。宛若一个世外桃园啊!
他带我们到一间最宽敞的木屋,分成两层楼,每层有张双人床,跟一个小住家一样。可是,双人床上挂着蚊帐,暗示蚊子的必定到访。木屋大门外有个小阳台,面对着登家楼河。当时,一艘小游艇停靠在面前。民宿老板说,那是他的顾客的游艇。他们乘小游艇从澳洲一直来到了这里。我顿时目瞪口呆。
我一直沉醉在自己的愉悦当中,竟没有发现爸妈的脸色。反倒是民宿老板说话了:“我明白老人家不喜欢这样的度假。”我这才警觉到了爸爸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他问我,这里给了订金吗?我摇头。爸爸就直接说:“走!找其他地方去。”什么?我内心非常诧异与不解。
结果,跟民宿老板道了歉,我们回到车上去。我叫老公上tripadvisor去找最好的酒店(既然不要简陋,就住最昂贵的吧),要爸爸等一等。可是爸爸似乎急着离开这地方,大口气地说,随便到市区去绕一圈,一定能找像样的酒店。我心想,既然这么随意,就不用gps了,你就随便驾,随便找吧。拐出了甘榜,来到大路,他又觉得茫然起来,叫老公导航到唐人街去。老公说,怎么会有唐人街的导航?这时,虽然我幸灾乐祸,但还是把我早已经调查到的唐人街餐厅的路名告诉了老公:JalanKampong Cina。
对,我是生气了。但是,我压抑住了。
早在网上跳查资料和安排行程时,我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满心期待。我知道,如果这份期待遇到了阻扰,会转变成失望,然后一不小心就会爆发。于是,我告诉自己,如果旅程中,遇上了不如我预测或者期盼的状况时,我要有对策。我的对策就是:以爸妈意愿为主,以退让为首要原则。只要我能坚持这对策,我就不会爆发了。我清楚,一旦情绪不受控制地演变成冲突时,接下来的旅程将会严重受影响。
我成功了。
但是,当我们在瓜拉登家楼的大街上找到一家旅馆时,我坚持要两间双人房。我已经不能再跟爸妈同房了。结果,进入了我和老公的二人世界时,我的怒气一下就倾泻成言语:
“为什么不去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不是不能没有冷气吗?不是怕蚊子吗?为什么还要省钱?住大酒店啦!”
老公安慰我说:“你不明白你爸妈。他们不是为了钱。你爸不喜欢马来区,他觉得不安全。”
我说:“这是种族歧视!”
老公:“是!”
我完全没有在爸妈面前显露自己的不满。晚餐时,他们还在埋怨说,那民宿黑漆漆的,晚上走路会掉倒;那民宿热腾腾的,爸爸睡不好驾车会辛苦;那地区路很难找,车子走错路就糟糕了等等。我静静不说话,让他们讲。
这时,整个旅程来到一半。还好,接下来的行程,还是很顺利的。这是这次旅行中,我的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幸亏,早已经作好心理工作,我才能应付过去。
到底爸妈是什么原因不喜欢那个民宿,我始终不能确定。我也不想猜测。我只知道,原来我的品味和口味,不一定适合他们。应该说,我以为他们会喜欢的,其实不然。坦白说,这样的旅行是有遗憾的。为了迎合别人的需求,必须牺牲自己的喜好。
只不过,爸妈已经老了。以后要再跟他们一起旅游,可能机会都没了。现在让他们开心一点,有何所谓呢?
要让爸妈开心,还有一项重要的事,就是迁就他们的饮食习惯。可是啊,有时候,他们的口味啊,还真难抓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