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伊根著;鲁冬旭,阿古,刘文元,萧傲然,张涵译;新星出版社;2023-01-01
1,《闪光》。数学也有缺陷。这缺陷会被不良集团误用,以伤害世界的和平。因此,两个数学家尝试消除数学的缺陷,这样才能拯救世界。对我来说,这是匪夷所思的点子。但是,伊根却言之灼灼。
2,《学习成为我》。人脑内有个晶体,能在人的躯体死亡后,取代主人。人类因此得到永生。主人翁跟很多人一样,非常惧怕晶体替代人体的手术。虽然晶体跟主人一模一样,可是感觉上手术就是在杀死主人,而晶体是另一个个体而不是自己。后来,主人翁终于需要进行替换了。在手术前几天,他发现晶体强势侵占了自己的意识,自己不再自主。结果手术成功。新的自己想起那个抗拒替换的自己时,把那个自己称为自己的前身,一个苍白虚无的影子。这个新的自己,完全自主,就是主人翁本身。有趣的部分是:两个自我在自己的当下都是真实的本身,其实害怕是无意义的。
3,《植入的公理》。“公理”植入物是把观念植入人脑中,比如把宗教植入非信徒脑中。主人翁在妻子不幸被打枪银行的歹徒杀死后,深陷迷茫一直解脱不了。他觉得法律对歹徒的惩罚不公。于是他想要杀死被释放的歹徒。可是,他又被自己内心的一套人道观念阻止。他决定把“人命微薄”的植入物植入自己脑里。终于他杀死了歹徒。可是,事情结束后,植入物的期限到,他发现自己内心恢复了矛盾。“公理”植入物让他内心平静,消除了各种冲突的情绪和念头。他的罪恶没有被发现。但是,他决定再次将植入物植入脑中。这次,他要觉得,自己的生命微不足道,他决定自杀。作者捕捉到很细腻的内心变化。科幻小说能够想象奇异的科技已经很不容易,伊根还更进一步想象出对应于科技的人类情感。
4,《水晶之夜》。人类在电脑里创造了数字生命,然后用残酷的方式控制它们的进化。即使它们比人类聪明,生死之权却掌握在人类手中。我们总觉得自己的命不由人,而上天是冷漠无情的。伊根这个故事讲的就是扮演神的角色的人类。
5,《恰如其分的爱》。人类的躯体腐坏后,可以重新再“被怀孕”成新的生命。故事中的男主角一场意外后,得“被怀孕”。可是,等待新躯体诞生的过程中,人脑也得在一个女性子宫里“被养育”。女主角是男主角的亲人,可是她陷入了道德上的疑惑:自己怀着丈夫,两人的关系是否变成“母子”?心理上的障碍其实是躯体上的本能反应。即使科技突破了很多界限,但人类的情感不是立刻就跟上的。伊根对这类题材特别敏感。也就是科技对人类的情感和道德观的冲击。
6,《亲密》。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距离就是同体。先是交换躯体,然后是拥有克隆同体:共同拥有我的克隆,共同拥有你的克隆,共同拥有雌雄同体的克隆。最后是意识的共享。比较让我惊喜的是,作者还想到了雌雄同体的克隆。
7,《游离之境》。意识形态具有引力,能霸占土地。宗教、政治、哲学流派割据一方。剩下的游离者,游走在各个地盘之间的缝隙,也是引力平衡的地方。可是,最后连游离者也是一种派别。这是集子里我最喜欢的一篇。跟《闪光》一样,这个点子是完全脱离现实的纯想象,似乎人的观念、意识形态也有物质性和遵循物理规律。真是打开了我的眼界。
8,《祈祷之海》。在一个新殖民的星球上,人类分成陆地人和海洋人。海洋人的崇拜海洋神。他们的入教仪式是沉进水里,然后感受海神的祝福与恩赐。故事主角很小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泅在水里的“被爱”的感受。可是,后来他成为了科学家,发现这种“被爱”的感受是一种海洋菌种造成的,完全是可以解释的,并不存在超现实的奥妙。即使如此,他还是抗拒不了,自己体内的感知功能渴望“被爱”。这就是宗教体验的本质。伊根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就为了诠释人类宗教的本质。这篇没有特别惊艳读者的想法,但是被创造的新世界的细节非常有说服力。这也是小说家的一种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