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镜子：动物伦理14讲》

钱永祥著；当代世界出版社；2024-04-01

1，无论是爱动物、使用动物、杀动物、吃动物，还是虐待动物，我们都有必要思考一下，人类究竟应该如何对待动物。

2，人类跟动物的关系：

a，对抗与警戒。从远古的猿人阶段开始，人类于其他动物处在一种猎食与被猎食的关系。另一方面，动物对人类的威胁是传染疾病。

b，驯化与亲密。人类进入农耕阶段后，开始饲养家畜，把它们当作稳定的食物与劳动力的来源。猫狗甚至成为人类的同伴。

3，人类中心主义：由于人类具有理性，或者由于神的特别眷顾，在宇宙之中居于核心的位置。世界围绕着人类而转动，万物为了人类而存在；人类身为万物之灵，其价值和地位要高于自然界的众生，当然可以支配、使用动物。

从两千年前，古希腊哲学（亚里斯多德）独尊理性，巩固人类的主宰地位，以人类为中心的世界观由此形成。另外，宗教信仰里的基督教抬高人类，主张人类乃神按照自己的形象所造，神所创造的其他万物都屈服于人类，进一步为人类中心主义提供了宗教的权威。

4，高调道德观：人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愿望，就是摆脱肉体，摆脱肉体所体现的种种脆弱与不完美，进入理性的生命，因为这种状态最能彰显人类身为万物之灵的崇高尊严。跟这种愿望相呼应，道德的功能就在于把“自然人”变成“道德人”，把受肉体欲望支配的人变成追求精神理想的人，把实然状态不完美的人提升到应然状态的完美，把平凡人的生命品质提升到理想的境界。

低调道德观：低调的道德是安于平凡，重视个体生命里日常具有感受，特别是肉体层次的痛苦跟快乐。道德的功能在于减少外来的伤害，舒缓个体生命所承受的痛苦。低调道德不排斥任何人追求生命的提升、追求更高的道德境界，不过道德也一定要能够回到底线的层次，设法减少世界上的苦难。

5，效益主义：第一是重视后果，第二是扩大了道德所关注的范围，第三是主张平等。

边沁表示，要知道动物有没有道德地位，问题不在于“它们能推理吗？”或者“它们能说话吗？”关键问题是“它们会感受到痛苦吗？”

1975年，彼得辛格《动物解放》。利用效益主义，让动物伦理能够言之成理，在当代人的道德意识中获得共鸣。两个主张：一个生命若是能够感知痛苦，就有资格受到道德的关注；第二，这个生命的痛苦，需要获得平等的考量。

该吃肉吗？辛格认为，人类的智力比动物高，感知以及想象的范围比动物广阔和复杂，所以人类能够感知到的快乐跟痛苦要比动物来得丰富；面对死亡的时候，人类的痛苦会比动物来得强烈得多。人类的生命比动物的生命更值得保护与维系。因此在某些情况中，人类吃肉的利益，可以压倒动物活命的利益。

该用动物做实验吗？辛格认为，如果有某个实验，真的会带给人类重大的贡献，大到你愿意用脑部损坏、心智能力跟动物一样的人类作为实验对象，这时候你就可以使用动物做。他也要求研究机构在做动物实验之前，先成立伦理委员会，审查实验的必要性，评估可望获得的成果是否真有意义、有价值，有没有顾及实验动物的利益，以及有没有考虑到改用其他的方式的可能性。

6，1983年，汤姆里根《动物权力的理由》。康德式伦理学。里根批评辛格：谈动物的道德地位，不能仅停留在利益的层面，而要找出利益背后的主人，把动物的道德地位建立在这个主体本身上面。

里根提出“生活的主体”：一个个体，只要多多少少有意识地活着，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会让他的生活过得比较好或者比较坏，他多多少少会在意，他就是自己生活的主体。

基于他的个体主义，里根和环保主义有理论上的距离。有些环保主义保护生态，维护整个体系的完整，其中的个别单位不具有优先的地位。如果有必要，是可以牺牲大量的个别动物的。里根不认同。

里根自称“绝对禁止论”：要求人类放弃现有一切使用动物的方式。

7，玛莎纳斯鲍姆“能力论”：从动物的自然天性出发，指出动物的美好生活在于“能尽其性”，也指出了多数物种的“尽其性”包含了哪些起码的内容，以及这样的生活又需要哪些条件来配合。人类对动物的方式应该遵循一些原则，包括不要伤害动物的生命，不要虐待动物，不要剥夺动物各种处于天性的需求，不要破坏动物的栖息地，等等。 

8，具有动物保护意识的女性主义者所关注的“关系”，主要是指以情感为基础的关系。以“关怀”为取向的女性主义者认为，辛格、里根等人维护动物利益的结论并没有错，但是这些主流的伦理只重视理性、通则，追求权利、正义等价值，所反映的其实是一种男性的道德意识。这样的动物伦理忽视了情感这个因素，没有说明我们为什么会关怀动物，也无法正面凝视动物生命的真相跟苦难。她们从一种特殊的女性的道德经验出发，重视动物在人类心里引起的情绪反应，特别对动物处境的同情、不仁、义愤之心。

1982年，吉利根《另一种声音》。

9，德性伦理：理想的人格应该具备一些基本的德性，其中包括了善意、同情心、自我节制，以及对他人的关怀。人类可以把这些态度扩展到动物。从德性伦理的角度看，我们对动物的方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自己的道德容貌，让我们可以对着镜子，修补自己道德人格上的残缺与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