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aw Shan

在《梦之安魂曲》和《噩梦挽歌》之间，我做了以下的思考。 《梦之安魂曲》里的“梦”，好像带有褒义，更趋向于“美梦”。这没有错。电影里，每个人都怀有美梦。终日以电视为伴的妈妈，梦想要上电视，被人关注。深爱着女友的男孩，梦想拥有美人的笑容，为她创事业，为求她快乐。男孩好友，梦想能重投母亲怀抱，好好爱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有梦，并不是罪过。美好的梦想，其实很宝贵，也很美丽。 只不过，导演(Darren Aronofsky )的摄影技巧却告诉观众，“梦”并不完全美丽。在分成两半的荧幕上，我们看见母亲躲在门后面透过钥匙洞看孩子，孩子在门外对母亲抱怨嚷叫。在好几个简短的放大镜头，剪接成一组快速尖锐的镜头里，导演告诉我们吸毒是那么简单便捷，却又那么难以摆脱。导演也把摄影机放在人物身上，让他们在移动时，反映出他们心理上的郁闷和苦楚。还有，当画面里的人物在呻吟挣扎，苦苦求救时，荧幕上的画面会频密地震荡，像将要被划分割裂掉一样。 那，是不是《噩梦挽歌》更切题呢？也没有错。妈妈因为内心孤独寂寞，为寻求暂时的安慰，才不惜吃药减肥。结果，电冰箱变成了怪兽，台下观众取笑她贫困潦倒，美梦变成了噩梦。一对恋人，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对方的幸福，却不脚踏实地，一味寻求捷径。结果，为了钱财出卖肉体，为了毒瘾出卖尊严，为了短暂的愉悦出卖了美好的梦想。 但追根究底，电影名称是Requiem for a Dream。 所以，我认为，《梦之安魂曲》译得更贴切的。导演想说的应该是，“梦”是中性的。梦可以美丽得像一个窈窕淑女，穿着艳红的裙子，站在桥头上，回眸对你微笑。梦也可以可怕得像自己跑到桥头，猛然发现她已经消失，一转身就掉进万丈深渊里，终于粉身碎骨。我想，导演是为那些敢于发梦，敢于追求的人谱这一曲“安魂曲”的。导演既歌颂他们的勇气与坚毅，也为他们的愚蠢与执着感到惋惜同情。梦，究竟可以美丽，也可以可怕。

磁性十足的男声唱着慵懒的“蓝色魔鬼”，恰似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当下要尽情地颓废， 糜烂。乍蓝乍红的灯光，强迫人的眼睛忽冷又忽热地适应着天堂与地狱的温度。坐在吧台前的他向头上方吐了一口形态妖娆的烟层。他轻轻地将烟蒂压在烟灰缸里，接着身躯向左边转移，面向了艳丽的她。 “小姐，一个人？” 她头没动，眼睛也不瞄一下，回答说：“等人。” 他的头则再倾斜了，说：“这么巧。让我请你一杯。” “巧？”她终于覷了他一眼。 他露出皓齿，热情地说：“是啊。你等的人还没到，我等的人也还没到。” 她翻了一个白眼，将头摆回前方。 “你今天的装扮很衬你噢。”他拿起酒杯，啜一小口。 她看着酒保刚放下的酒杯，嘴唇微微地张开了些许，就伸手拿起了它，然后说：“谢谢。”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像餐桌上等待食物的大碗。 “我今天也很衬你呢。”说完，他将酒杯举到她面前，意思是“干一杯”。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她跟他碰了酒杯，也笑了。 他大口地吞下酒，喉结像干旱逢甘露，上下搐动。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边的酒滴，温文尔雅地对她说：“这里有点吵。我们换个地方？” 她翘着嘴角，轻蔑地笑出一声，回答说：“我家里有个小孩。” 他贪婪地望着她眼睛，轻声地：“那，我家。”边说，他将手伸出，捉住了她的手掌。 “这位是？”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之间。两只手触了电般猛然回缩。 她大方地回答说：“称赞你老婆今天穿得很漂亮的一个男士。” “也慷慨地请我老婆喝一杯酒的一个男士？”男人看了她一眼，再瞪住了他。 “哈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他拿起自己的酒杯，靠近那似笑非笑的嘴巴。突然，他的颈项伸直了，说：“我看见熟人。失陪了。”说完，就钻进人群里，消失了。 他穿过人群，来到一张空桌，坐好后，放下了酒杯。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眼睛又忙碌地物色猎物，在这天堂地狱里。

这，大概就是那炉火纯青，至高至上的境界了吧？语言那么简单浅白，如白开水般顺滑。感情也那么不温不火，像述说着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遥远传说。只不过，那简单浅白里是铿锵有力的，那不温不火里是勇敢诚恳的。更不要觉得，这是一个小孩般的童言稚语。200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在经历了坎坷的人生旅途，和艺术上钻研了许多年后，在《一个人的圣经》里展现的是深刻的思考和高深的技巧。这种深刻，这种高深，不哗众取宠，不喧闹沸腾。这，大概就是那炉火纯青，至高至上的境界了吧？ 一个人的圣经，是什么？一个人，要怎样才算是一个人？高行健，在《一个人的圣经》里，探讨的就是这个。他将这个对人的本质的哲思，衍生到文学创作的本质上。先不谈这个正题。我们先对高行健的背景了解一下。他出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生之际，经历过共产党统治下的强权压制时期，包括最黑暗的十年文化大革命浩劫，然后在89年天安门事件之前，离开了中国留居法国。即使仍然在共产党强权下的时期里，高行健已经表现出巨大的反抗勇气，写过反革命的议论文章和创造了风格前卫，讽刺现实的戏剧。后来，他逃亡了。高行健在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感言中说：“作者倘若想要赢得思想的自由，除了沉默便是逃亡。而诉诸言语的作家，如果长时间无言，也如同自杀。逃避自杀与封杀，还要发出自己个人的声音的作家不能不逃亡。”1因此，逃亡是为了继续创作，继续捍卫人的自由。

幕布已经落下。台下也已经空荡荡。超过十年前，你在这里发表了慷慨激昂，激动人心的获奖感言。我想，我毕生也无法亲临这场地，亲眼目睹这个鉴定并肯定人类尊严的舞台。 可是，文字，文学，艺术，却让我能够靠近你的心灵，精神，品德。谢谢你为了艺术，为了文学，为了自己的付出。

李一走进办公室来，没有被邀请就坐了下来，直视对方说：“陈老板，你真不够意思。说好昨天给我的。没有货，我怎么向我的顾客交待啊？你害我很惨咯，这次。” “老李，老李。你不知道啊。我也是被别人欠着啊。讲真的，我一收到货，第一个先给你。保证，保证！都老顾客了，对不对？”陈说完，热情地望进李眼里，表示友好和真诚。 李下巴翘了起来，睥视对方，说：“你是这么说啦。我怎么知道真不真？” 陈大力挥了一下右手：“去你的！”然后又拍着胸膛，慷慨地说：“做生意凭良心的嘛。” “凭良心，你就扣我少少咯。”李放下下巴，将头伸前，靠近陈。 陈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躯，躺靠着椅背，开始一前一后地摇晃大椅子，说：“哈哈。。。 老李。这怎么可以呢？已经没有赚的啦。” 李也后仰了身躯，眼睛微微眯着，像要看透一层迷雾一样：“听你说！陈老板，你在我这里也捞了不少啦。” 两个生意人对视了三秒。这三秒里，两人的心里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接着，陈打破沉默，说道：“这样吧。你再跟我进一批货。我打八折给你。老顾客了，对不对？人工都自己贴了。啊？这样好了吧？” 李的嘴巴又翘了。他的鼻子还喷了一口气，但是没有人察觉。他却以平和的口气说：“陈老板。上一批你都还没给我，现在又要我再拿一批？你也真会的。” “老李。我人格向你担保，货一到就立刻给你，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陈昂着眉，睁大了眼睛，努力表现出诚恳。 李眨了眨眼，思量过以后，回答说：“这样好了。再跟你拿也可以，你就让我赊账吧。就这么说。” 陈一会儿皱起眉头，一会儿又挤着笑容：“这。。。哎呀。好啦，好啦！不要说我不看在老顾客份上。” 李满意地连连点头。陈也张开嘴巴，陪着笑。 陈对面座的椅子空了。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一会儿以后，陈说：“嗯。就那批次货。都给老李。今天就送去。”

小孩蹦蹦跳跳。他来到躺椅前，摇了一下卧着的老人，唤道：“爷爷，爷爷。” 老人缓缓地睁开双眼，绽开的笑容吹皱了布满老人斑的一张脸，应了一声：“嗯。凯凯。” “爷爷。明天我要上学了。背着书包上学去。哈哈，哈哈。”小孩说着就快活地绕着躺椅转了一圈。他回到原位，又问老人：“你也上过学吗？” 老人说：“是啊。爷爷上了小学，也上过中学。就是没有机会升上大学去。”像一朵乌云突然飘来，老人脸上的从容换上了淡淡的愁容。他的目光从小孩身上移开，若有所思地望着上方。 可是，小孩又摇了摇老人，问道：“中学？大学？” 老人垂下眼帘，默默不出声。 小孩不放弃，再尝试：“爷爷。什么中学？什么大学？” 老人打开眼帘，面孔朝向了小孩，伸出手放在了小孩头顶，轻轻地拍拍。 小孩不耐烦地盯着老人，声量放大了：“啊？啊？” “来。”老人将手从小孩头上收回，放在了自己腿上。老人的手掌向下放着，接着掌心突起，形成了一个小山丘模样。他用另一只手食指放在了接近手腕的地方说：“凯凯明天上小学了，就在这里。”随着，老人将食指远离手腕，宛如爬着小山丘一样地上升，停在了半山腰说：“这里就是中学咯。”然后，食指又继续攀登，最终停在了小山丘顶端，说：“这就是大学咯。” 小孩眼里放射着好奇和惊讶的光芒。他张开嘴巴笑了，没有了门齿的窟窿藏着的是童真。突然，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老人，问道：“爷爷，你呢？你在哪里？” 老人不知怎么回答， 愣着了。 “啊？啊？” 小孩又不耐烦地催促。 老人将食指从小山丘顶端，逐渐地往另一边山坡下降，快到底的时候，停住了，说：“这里。” 小孩宛如有所悟，看着爷爷，张着嘴巴傻乎乎的。可是，刚过几秒钟，小孩又问了：“走完了，在哪里？” 老人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将头左右摇了两次。 “你不知道？”小孩将手放在了老人手臂上，似乎在表示原谅和体贴。 老人另一只手握住了小孩的手，又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凯凯抽出自己的手，哼唱着上学咯，上学咯，腾跳着离开了。 仍然卧在躺椅上的爷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莫言的这部小说是精彩的。首先，《檀香刑》的精彩之处在于展示了莫言对中国传统文学的底蕴。整部小说的在结构上都模仿了民间戏曲的特色。从每一章节前面都出现的楔子形式，内容里串着个别一两句的说唱，到作为小说主题之一的高密地方小戏猫腔的直接描述，都让《檀香刑》读起来带有中国古典小说的味道。然后，小说里的内容背景是20世纪清末期间，内容上涉及到的都是旧中国的生活环境和人物，而且也似乎有意模仿经典的古典小说。比如眉娘，钱丁，小甲和赵甲之间的关系让人想起《水浒》里的潘金莲，西门庆，武大郎和武松。当然，作者并没有照本宣科，反而是加上了自己的创意，让原形人物更富现代意义了。 借鉴了古典经典，采用了民间特色，却加上创意的新意，这就是《檀香刑》的第二精彩之处。小说的第一部，〈凤头部〉以四个人物个别为一章，以第一人称在自我介绍。读着第一部时，我们会以为这就是一个装着旧药的新葫芦。就是一个淫妇，一个贪官，一个傻子和一个英雄之间的故事。但是，继续读下去，我们前面的这个结论作得太早了。眉娘虽然红杏出墙，但是却真心真意地爱着情郎。赵甲虽然有英雄气概，却是个愚昧的奴才而已。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作为贪官和奸夫身份的钱丁其实是最有自我意识的一个，他在自我良心与名利欲望之间的挣扎。因此，莫言在中国传统人物身上加上了比较复杂的人性面貌。

豪眼睛浏览着菜单目录，头也没抬：“小玲玲。你看什么好吃？大快朵颐一下，垂涎三尺一下。” 玲的脸红透了，默不出声，活像一盏亮着“停止”的交通灯。 豪毫无察觉情况的变化：“小玲玲。小小玲玲。铃铃。喂？有人在家吗？”这时，豪将视线从菜单目录移到对面座的玲，才惊讶地说：“啊？怎么啦？” 玲把颈项伸长，短促急躁地说：“给人听见了！不要这样叫啦！” “哈哈哈！男欢女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卿卿我我。什么不对啦？” 交通灯仍然亮着红灯，显示“此路不通”。 “我的窈窕淑女，好啦，好啦。不要变成刁蛮公主啦。不叫，不叫。小小声叫，好吗？”豪将双手放在嘴前，千里传音般，非常小声说道：“小玲玲。。。你要吃什么。。。这是用内功传的话。。。只有你能听见。。。小玲玲。。。” 玲噗嗤笑了一声。用食手指着菜单目录上的一个图片。 招待员记下点菜后走了。豪两手摊在两边，身躯舒坦地靠在椅背上。玲却向前倾，两手相握放在桌上。 豪突然慷慨激动地说：“精彩精彩！刘德华风流倜傥，威风八面哦。你说是吗？不愧是我的偶像。”然后，一脸神往地望向上方。 玲微微地点头。可是豪也没有在注意。 豪又继续感慨地说：“刘德华跟蔡卓妍真是才子佳人一对。天生一对。绝配！绝配！”这次，豪却看着玲，想要得到认同。 出乎意料之外，玲的脸却忽而又沉了下来。她头低着，眼神锁在抓得紧紧的双手上。 豪觉得很奇怪：“你不喜欢电影的结局吗？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大团圆结局嘛。真奇怪。还有人不喜欢圆满的结局？天下奇闻。” 玲还是没有看着豪，说：“你不明白。” 豪爽快地回答：“是啊。我不明白。开心的结束了电影，看了就开心啊。皆大欢喜。” 玲再强调：“我说，你不明白。” 豪愣了一会儿。疑惑地说：“我真的不明白。” 玲平和地说：“你忘了另一个角色。” 豪眼睛突然一亮：“你是说舒淇啊？刘德华不喜欢她啊。你是舒淇的粉丝吗？我怎么不知道？” 玲用劲地翻了一下眼睛，把双手插在胸前，头转向了旁边不去看豪。豪觉得一头雾水，正想开口时，招待员将盘子放了下来。先吃吧，豪心里想。 大家口里都塞满食物，在咀嚼时，玲突然含糊地说：“如果是你，你也这么选吗？宁愿选那个活泼开朗的蔡卓妍，也不选文静温柔的舒淇？” “我？”豪大口吞下食物，眼睛睁大，看着玲出神。 玲非常严肃地望进豪的眼里，期待他的答复。 豪霎那间有所悟，禁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另一头，玲还在认真地等待。 豪放小声量说：“小玲玲。我不会选舒淇。”玲掩饰不了失望，几乎快哭了。但是，豪接着说：“我也不会选阿SA。我会选你，你这个傻瓜。” 玲的脸又红透了。这次是一粒香脆可口的苹果，还流溢着幸福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