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aw Shan

《柳林风声》

(英)肯尼斯.格雷厄姆著;梅静译;云南美术出版社;2017-06 1,我想,作者一定非常纠结吧。爱吹嘘、爱炫耀、会狂妄、会妄想的蛤蟆一直改不了本性。我一面读,就一面好奇,这能符合儿童文学的“礼教精神”吗?一直到了最后一章,作者才终于草草的让蛤蟆“觉悟”了。作者最终没有忠于文字、人物的本性,而选择妥协真实世界的成文规定和约定俗成。 2,蛤蟆倾全心地热爱驾驶汽车,真的很糟糕吗?好吧,它的热情甚至越过了法律,去偷别人的车,这是不对的。水鼠听了流浪鼠的海洋游历故事,也憧憬海洋,真的不应该吗?好吧,水鼠恢复清醒时,也觉得自己的家很安定和舒服,这是它的选择。可是,蛤蟆的热情如果得到好的疏导,也可以是美好的嗜好和事业,不是吗?赛车手的人生难道就不值得过了?水鼠如果对远方有憧憬,充满好奇,也可以是一种选择,不是吗?人生可以是安稳的静好,也可以是波澜壮观的风景,不是吗?作者显然鼓吹的一种价值观,就是要安分守己。还有一个例子就是,水獭的孩子小胖,在森林里走失了几天,让家里人担心不已。总之,冒险就是不好的,是不对的。 3,故事里的獾是一个沉默、稳定、可靠的朋友。他在蛤蟆不可控制之前,就命令水鼠和鼹鼠抓住蛤蟆,还把它关进房间里,不让它出来。友谊真的是如此的吗?朋友可以为朋友着想,为他安排对的事,然后有权替他做主,做出对的决定?这是不是过分了?这叫干涉,不叫关心。即使是最至亲的父母,到了孩子已经成长,当孩子做出父母觉得不对的选择,也应该尊重和祝福。说到底,谁能像上帝一样,全知全能,替他人铺一条正确的康庄大道?而上帝,又真的存在吗?

Posted in 阅读/阅读笔记 | Leave a comment

《秘密清零》

刊登于8月11日《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七年了。那个秘密,有了解答。 “如果我选择了他呢?”我就能吃精致的食物,比如米其林一星二星三星。我就可以知道,坐在跑车副驾驶位上的感觉。我就会有豪华的出游,住高级度假屋、看极光、游城堡、与海豚共游。我总是猜测和幻想,那个不存在的世界、生活、我和他。我不敢对老公说。我羞于启齿。但是,老公不想知道,因为他从来不问。这是自己保护,他知道选择性蒙昧会开心一点。我不说才对,不说最好。于是,这个隐藏的问题,是一笪污垢,时不时浮起。我的心总是灰灰的、刺刺的、咔咔的。我擦拭又擦拭,就是干净不了。只能不去想。暂时忘记。暂时沉到最深、最暗处。直到有一天,看着他的脸书,我惊觉自己如此平静。过去他的落魄因为我,我耿耿于怀。现在他的成功已经不是因为我,我竟然无所谓了。旁观那些贴文,不论惊喜还是可惜,我都不再觉得,跟自己有关。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有段时日没有问了。我已经接受,没有答案。那个不存在的自己,是更幸福和更富足,还是忏愧和懊悔?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只是,我必须知道,为何老公能原谅我。他真的不在乎吗?他为何能放下?因为他害怕失去我吗?那就是委曲求全了,不是吗?我一直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有一次,我们看美剧Emily in Paris。我很疑惑,也很好奇。老公曾留学法国,他会理解。我问他,为何法国人的情爱关系那么混乱,丈夫明目张胆搞暧昧,妻子跟情妇争风吃醋,似乎婚姻有外来者再自然不过?老公说,确实,法国人接受爱情无法专一。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说:“你也是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才能原谅我出轨,是吗?” 老公说:“不是的。我是很爱你。”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我还是欣慰,至少,他不怨恨。 我的心还是灰灰的、刺刺的、咔咔的。 四个月前,我们家经历了一场死别。我和老公心爱的毛孩,大小姐病逝了。死亡这张网,铺张、笼罩、囚禁我。两个月来,我照顾病重的大小姐,身心疲惫。即使做好心理准备,当那个时刻降临,我还是被抛掷一个虚无的时空,迷茫而恍惚。我感受不到过去未来和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这里那里还是哪里。死神紧紧的眼神,锁住我的存在。我站在意识的边缘,濒临崩溃。就在大小姐走了的那个深夜,我一点半从睡梦中惊醒。悲痛牢牢箍着我。我不愿吵醒老公,我必须独自面对。我爬起来,坐在床头静坐。 死亡迎面扑来。我想到了短暂而不长久的美好,想到了终将消失的生命,想到了自己有一天也会彻底从这个世界被删除。我悲怆,更恐慌。我知道,静坐时,不要抗拒而要面对。我一面流泪,一面想起了大小姐、老公和爸妈。我对不起大小姐,我没有让她安详离去。我对不起老公,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我对不起爸妈,我没有像他们爱我那样爱他们。尤其老公,我深深亏欠了他。我如此愧疚,我无地自容。就在此刻,同一瞬,老公发现我醒了,我也发现他醒了。我睁开眼睛,转身,投进他怀里。我放声哭泣。 “I nearly give you up, are you angry?” “No。” “Are you sad?” 淡淡的一声,嗯。 我呼喊:“You love me so much that you are not angry but sad!” 一双手拥住我。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写作/文学创作 | 2 Comments

《夕阳之歌—-马共小说选》

黄锦树,张锦忠编;有人出版社;2023年5月 1,最喜欢两部作品,黎紫书的《山瘟》和张柏晋的《夕阳之歌》。都是文字形式强烈的作品。也就是形式表现力特强,起着带领读者领略故事特有的风格的作用。说简单了,就是形式就是故事。内容就是文字风格。这样的创造,是有创意的。而不是把内容和形式分开来考虑的。 2,可是,是不是风格强烈的形式,才能有这样的表现力呢?浅显易懂的形式,也可以是一种风格吗?可以的。重点不是强烈、诡异、奇幻等等。重点是,整体把握形式,抓到形式的特点,然后表现。要感性地感受形式,把它融进故事里,说出非得它不可得内容主题。

Posted in 阅读/阅读笔记 | Leave a comment

《艺术哲学》

王德峰著;复旦大学出版社;2015-07 艺术真理和科学真理、道德真理的区别在于,艺术用感性形式向我们展示人类生存状态。其中没有逻辑性关系,也没有伦理实践的判断。 1,,审美经验是一种静观的经验。所谓的静观,是指我们并不实际地承受着事件。但这种静观不能被看作是理智判断上的冷静态度和道德判断上的清醒态度。当我们处在艺术的领域中时,我们一方面是静观的,另一方面又充满生动活泼的情感。审美经验是静观与感动的结合。 2,当我们面对现成的科学知识时,我们需要的不是思想,而是理性的判断力。人在痛苦之时,才开始思想。痛苦与哲学联系在一起,与艺术联系在一起,总之,是与真理联系在一起。 3,人的生存体验是区分美与不美的形式的基础。 创作是一种探索和发现的过程。 4,表现情感并不是目的本身,表现是为了发现,有所发现才是目的。 5,艺术创作的过程是一个探索和发现的过程,过程的结果在过程结束之前是不可预知的。 文学的文字是诗意的存在,是人类跟世界的诗意联系。文学作品的形式不是一种载体,而是人类生存体验的一种诗意展示。 6,任何词语,其最初的命名力量都是一种感性的力量吗,而不是来自逻辑观念的力量,因为它们对事物的命名(如河流,山岳,森林等),其实都是在命名着外部事物与人的生存之间的关联。 7,一部艺术作品的真正内容其实就是其“叙事形式”,而通常所理解的“内容”,只是作品的材料。 8,在一部堪称艺术作品的小说中,其情节和人物并不是小说的内容本身。真正的内容属于小说的叙事形式。 9,以文学作例子,所谓语调,就是给作品中的叙述以一种确定的节奏、一种措辞的倾向、一种造句的风格。这些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文学作品的形式技巧。形式技巧的意义正是在于它能形成一种语调。语调形成了之后,体验就能够被传达,也就是说,作品的真正内容就能够出现。 10,作品的叙事就必然具备双重语调,也即一方面是事物自身的对象性语调,另一方面则是作者的情感评价语调。 11,文学创作的本质恰恰就是创立语境。 艺术鉴赏是一种自我观照。所谓自我观照就是人类的生存状态的体验。 12,我们所说的“艺术享受”,乃是指人的生存体验在一个象意世界中获得了自我观照。这才是“艺术享受”的本义。只要从这个意义出发,就不难理解,生存体验的自我观照是人类心灵可能有的最高享受,这种享受意味着自由的静观与最高程度的情感之间的统一。 13,人类能欣赏自己的痛苦,那乃是一种真正的自由。 14,对艺术家来说,技巧是想象的器官。 15,形象记忆力是艺术家的重要特征。

Posted in 阅读/阅读笔记 | Leave a comment

《弗勒希:一条狗的传记》

弗吉尼亚。伍尔夫著;唐嘉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01-01 1,意识流就是不让口气断,偶尔不相关的事连接在一起也没关系。但是,一个口气是否顺畅,还是很依赖于事情的相关性。 2,比较不自然的是,除了狗的视角之外,还有通过书信来呈现的主人的视角。是全能第三人视角了。是不是现代文学越来越多限制的视角,所以读19世纪的小说这种全能视角变得不能适应了?

Posted in 阅读/阅读笔记 | Leave a comment

《该是重新点亮星星的时候了》

(法)维尔吉妮。格里马尔蒂著;杨旭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20-06-01 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学的差别。 1,思想内容上。通俗文学容易消化、没有曲折迂回的思路、不挑战常规思维、很容易达到结论、而且结论总是美满的。严肃文学常常触碰黑暗的课题,让人读了内心沉重和郁闷。常常严肃文学也是悲剧收场的。即使有好结局,也是经过千阻万难,才达到了新的境界。 2,形式上。通俗文学追求浅显易懂。严肃文学常常另辟蹊径,有独特的风格。可是,这样独特而有创意的形式,意义是什么呢?除了是形式创意的追求,有思想内容方面的表现吗?是有的。那些经典之作,形式和主题相融、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没有达到高度的形式追求,是否就太匠气了呢? 3,严肃文学需要读者适应作者的风格。通俗文学就迎合读者的品味。总的来说,读严肃文学需要花比较大的力气,但是完成后会有满足感。除了是形式上的征服之外,也会有思维上的收获。说得简单一点,读严肃文学让人获得真实感,就是作品呈现了世界与人性的真实面。而读通俗文学,是轻松的。可是是一种娱乐。但,满足感不强。

Posted in 阅读/阅读笔记 | Leave a comment

《将错就错》

刊登于《星洲日报“文艺春秋”》,6月9日 就是偏见。Pig讲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对失去的故事。这个隐秘的野人,原来是多年前突然消失的殿堂级厨师。重出江湖,人人都认不出他了。但只要报上名字,大家都目瞪口呆,要不高山仰止要不卑躬屈膝。我不喜欢。故事讲得没有不好。我耿耿于怀的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大厨师对自己的敌人说:我记得我为我的每一个顾客烹调过的每一道菜。啊,这就是观众乐意看的和听的。我说,如果这是真话,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不常下厨。 很多人都乐意认为,艺术家就是才气和灵感。就是天启的天才。而天才,说白了,就是不劳而获。像买彩票中头奖。像当富二代。像李宗伟得世界冠军马来西亚全国放假。我也乐意有这种好运气。刚开始投稿时,不断被拒绝,我怀疑,自己努力一辈子也不会成为作家。我害怕,坚持不懈,最终只证明我是个傻子。有一次,我在中国综艺节目里看到华晨宇谈论自己被誉为天才。他说,天才其实是比一般人都早很多很多就开始很努力很努力。我当下立刻释怀。上天没有抛弃我。 但是,上天还是有点偏心的。有的人,出错的次数比较多。而且,很慢才更正过来。 我写作的初心,就是一个错误。 我第一次跟作家坐在一起,是2012年海鸥文学颁奖典礼上。那一次,我得了一个阅读马华文学奖。我很失落,因为我也参加了小说组。那时,我抓紧机会,问身边的曾翎龙一个自己非常在意的数目:你第一次得奖是你写了多少年以后? 2014年,花踪文学奖办了很多讲座。讲座后,还让听众围着大作家和大学者,形成花圈。那一次,我选了花踪文学大奖得主的花圈。只因我觉得他是花踪里最大的赢家。我心心念念成为他一样的大作家、写大作品、得大文学奖。发问环节,我迫不及待,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是怎么样写出这么好的作品?阎连科很尴尬。他一脸失措,眼神飘移,然后指陈思和说:这种问题让评论家回答。陈思和先是讶异,随着露出不屑,没有说话。为了冲淡内心的羞耻,我回家后认真读了花踪之前不认识的阎连科的小说。 我以为,问问题是一种睿智的表现。也是勇气。后来,我明白了:只有无知,才问出空泛的问题。也是幼稚。当时,我心中崇拜着抽象的形象。我羡慕作家站在台上的掌声。我渴望亲朋好友的肯定。我幻想其他作家和陌生人的赞许。我追求自己的名字被所有人记住。 我一直向外索求。 我投稿失败,很喜欢问编辑:为什么?当时《文艺春秋》编辑,黄俊麟是不回答的。我觉得这是一种为难。为什么他只给了三个字,“不适用”,就可以抹杀我的心血?为什么他不能清楚交代,拒绝我的作品的原因?为什么一个初写作的人像我,必须遭受这样高高在上的编辑的忽视与冷眼?另一次,我投稿《蕉风》,被许通元退稿。我还是厚脸皮讨教。他很友善回复说我的作品比较通俗,也以对白为例子。可是,我不满意,继续追问,自我辩护。我说:我的对白非常啰嗦因为它们反映真实。我的小说表现真实世界。难道这不是写实主义吗?终于,他只礼貌了一回。 写作的十年间,我把自己的作品拿给我爸妈看、我朋友看、我老师看、我老公看。我爸妈总是重复着:有进步。我朋友和我老师不断拖延,不了了之。我老公每次都说,他不懂,但还是被迫说上几句。有人评论时,我不断追问,自我辩护。逐渐的,他人都不再说话,而我想说却没人听了。我发现了。大家都不喜欢看我的作品。更准确一点,大家都不喜欢评论我的作品。现在我明白了。喜欢阅读的人,未必喜欢评论。它们是两件事。很多人,享受阅读,却不懂得分析。更多人,觉得阅读愉悦就够了,不必再追究愉悦的原因。同样的,喜欢当编辑,未必喜欢当老师。接受是鼓励,拒绝未必是惩罚。编辑或许不愿意承担教诲和训导的责任罢了。我明白到,给评语,是一种善意。我不断要求,才是为难。 再说,写坏了的作品,无从评论。 2017年,落选花踪的《猫,狮和豆豆盒子》被黄锦树赞赏的同时,我第一部短篇小说集由大河文化出版社出版。黄锦树跟社长廖宏强要了我的短篇集。另外,也通过他跟我要我的中学日记选编。我的第一反应是兴奋。我以为自己终于出头了。可是,我随意翻阅那本在中国留学时出版的中学日记选编,完全没法读下去。然后其实,我也觉得,短篇集跟《猫,狮和豆豆盒子》不在同一层次。听廖宏强说,黄锦树想写一篇关于我的文章。我心虚,但怀着侥幸心理。我仍然非常期待。我以为自己终于像个作家一样,被写成评论文章。结果,在花踪得奖作品一一刊登以后,《文艺春秋》里黄锦树的推荐文只有两段文字,一字不提我的短篇集和日记选编。我终于承认了。我懊悔极了。真但愿从未出版过任何书。2021年,我写了两部长篇。完成后,我交给有人出版社。他们都拒绝了。我的好友建议我寄给黄锦树看,让他推荐给台湾的出版社。我说不可以。好友说,不要不好意思啊。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黄锦树会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后一个请求赐教的人。 从开始写作,我就觉得,客观评价自己的作品是最难的。常常我以为写了好东西,只遭到失败。每一次投稿、参加比赛,我都说:或许这次行了。很慢很慢的,我才发觉,这个“或许”,不是成事在天。是谋事不在人。原来,客观评价自己最难的是,承认自己写坏了,在交出去之前。这些年来,因为太难,所以我都交给编辑、评审和出版社去决定了。结果,当好成绩只是作弊时,只是自取其辱。 这个领悟,很慢很慢。在我发现自己以后。发现写作是自己的事以后。 可是自己的事,会自我感觉良好,更是自我沉溺。又自己的事,就不是他人的事。不是他人的事,如何用他人的眼光看自己的作品呢? 一直以来,我都想引人注意。标新立异最直接,也最容易。很长一段时期,我追求形式技巧的突破。主题要富争议,情节要富张力,结构要不断翻新。文字上,自创。2020年《香港文学》,幸金顺评论我“运用破碎与不连贯的叙述语言和修辞隐喻”。我赞成他说我“有如手持镜头所拍摄的电影,画面在不断摇晃下造成了模糊或晦涩的空间”。我领悟到自己的缺陷。还是一意孤行。直到2021年10月,我投了一篇散文给星洲。被拒绝了。我非常郁闷,跟老公发牢骚。我猜测问题所在。我对老公说,艰涩的文字什么时候才能被接受?老公问我,为何要艰涩?我说,我不懂简单啊,simple but witty,我办不到。他说,为何不能simple but sincere? 自此,主编接受了我多篇散文。每次寄出稿子的简短电邮里,我对她说,谢谢阅读。因为不适用,我知道她读了。待用,是她回信了。下一封给她的信,我更懂该怎样的语气,该怎样的叙述和该拉近多少的距离了。一封一封信里,我一点一点拼凑她。哪一句会触动她,哪一句让她牵了牵嘴角,又哪一句会让她为我蹙一下眉呢。来来往往中,我也慢慢在文字里成型。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写信给读者呢?读者,可以是我需要的他人的眼光。 或许,有一个想象的读者,我就有一个具体的对象。我会认真、诚心诉说自己的想法、情感和故事。我会专注写好当下的这一封信。然后,我不会想到作品得奖以后应该致什么辞。不会想到出书以后是否回母校打书。不会想到接踵而来的开讲座、当导师、当裁判了。 当我心中的读者,慢慢成型时,我读出来了。过去我的文字严重断裂。我一味追求文字风格,故意偏离正常的语言形式。原来,这造成了阅读障碍。我努力用独特的语言说故事,以致沉溺在断裂的思维里,不自知。其实,语言就是思维。当我的文字在不断跳跃、隔绝、自圆其说时,我的思维也是不连贯、不合逻辑、不可理喻的。  只是,文学是追求新意的啊。而文学不是科学。文学没有标准答案。没有人能说,新意是什么,是如何做到的。有人说,小说不应该议论,可是帕慕克可以把绘画历史和绘画理论写进《我的名字叫红》。有人说,小说最忌全能视角,可是黎紫书的《流俗地》写出了超过十个人物的内心世界。有人说,小说不是哲学,可是兰德的《源泉》,即使人物符号化依然让人读得血脉偾张。有人说,小说要好读,可是张贵兴的《野猪渡河》写出了艰涩隐晦的暴力美学。而好的作品,又百花齐放,千奇百怪。范俊奇的《镂空与浮雕》让人看到绮丽的印象派,又观赏到动感十足的系列镜头。李娟的《羊道三部曲》是轻灵的木吉他民谣,让人沐浴清风中。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是一支舞蹈,蓝天白云下,水土绿茵上,鸟鸡猪驴羊和谐相伴。更有杜拉斯的《情人》,逻辑不通、思维混乱,却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禁迷恋。这些作家,都走出了自己的风格,与众不同,还超群出众。说到底,文学是个人化、个性化的。要独树一帜,只能循着自己写。从自己出发,往自己里去。 我知道,从自己出发,往自己里去,容易自恋和自溺。我曾经出错。错了,更正,还是错。我想,我还是想继续。我还是愿意在文字风格上,继续探索。只是这次,我记住了:独创不是没人懂。 我想起Catoblepas。我是从尤萨的《给青年小说家的信》里读到的。它来源于古希腊神话。福楼拜的《圣安东的诱惑》和博尔赫斯的《幻想生物之书》也提过它。卡托布勒帕斯是一个从脚开始吞噬自己的神话动物。我曾经认为,这个动物是怪兽,像失忆的人自己吃掉自己的存在一样。我想,用这个动物来隐喻创作,也可以。就是知道自己会出错,还是愿意继续错下去。而且,就是从这一个错,凑近下一个错。

Posted in 写作/文学创作 | Leave a comment

《老派少女购物路线》

洪爱珠著;北京日报出版社;2023-01-01 1,那些不懂的食物,看到这么多细节,只想跳过。如何能在写细节时,让不懂的读者,不会觉得沉闷,很重要。 2,但是读到懂的部分,觉得细节还是不马虎,确有其事,就觉得是自己的错了。读书,不能只读容易的。是我不够阅读涵养。 3,所以,处理好细节,还是很重要。满足有涵养的读者,不迎合没有涵养的读者,最重要。

Posted in 阅读/阅读笔记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