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aw Shan

我发觉，我的宝贝们乖乖听话时，我最疼惜它们。我霸道吗？ 老公经常会开玩笑地说：“为什么你不为我们的宝贝们找老公？”虽然我知道这问题不是认真的，但总是坚决地回答：“不行！不要老公！” 一般的流浪母狗，在第一次来红时，就已经准备当妈妈了。我两个宝贝都是在大约一岁时就到了这个阶段。母狗可以怀孕时，就能够享受暂时的女皇待遇。所有的公狗围绕她，侍奉她，为她争风吃醋。可是一旦风流过了，女皇立刻变成女仆。从怀孕到生产到喂养保护新生小狗，都是妈妈独自承担。每次看见那些母狗，瘦骨嶙峋的，只有吊垂的乳房群肿肿胀胀的，精神也紧张绷紧的，我就觉得她们非常可怜。我的宝贝们才不需要体验这些经历。 我的宝贝们愿意吗？我为她们作的“人生选择”，是对的吗？ 如果她们 有“人生”，我当然无权为她们作任何决定。可是，她们是狗，不是人。而我是她们的主人。是的，她们的命运在我手中。她们没有自由意志，没有道德尊严。她们的快乐与幸福都是我给与的。如果我有小孩，我要教会她是非，教会她自尊，教会她理想。可是，我的两只宠物狗，是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小孩。 老公也常常说：“你看她们多无聊啊。让她们找个嗜好吧。”我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希望她们真能学习，那就能成长了。另一方面，我知道，如果她们真有人类小孩的学习能力，我的责任就大了。 说到底，我知道，她们只能永远扮演被宠爱，被照顾，被摆布的宠物。偶尔，我还是会觉得遗憾，因为我的宝贝们只是低等动物。但是，大部分时间，我认为天地万物都有各自的规律与局限，就各安其所吧。她们不是很健康快乐吗？我无法再要求， 也不应再苛求了。

从花踪国际文学研讨会捧回一大袋的赠书。其中就有这七本从第五届（１９９８年）至第十一届（２０００年）的评审记录和得奖作品的《花踪文汇》。 经过了这次的花踪文学奖，我觉悟到自己对待情感的拿捏不够细腻，决定在散文写作上下功夫。于是，我挑了《花踪文汇》散文的部分来读。 刚开始读时，我陷入低落的情绪里，不断问自己：“我太幼稚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得这么好？”那些已经得奖的作家，还持续不断地参加比赛。我这小毛头，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可是，我立刻换了个角度想，能够跟他们一起入围，也说明我是不错的，不是吗？所以，自我安慰了一番，我又拿起书来，一届一届地读下去。渐渐地，我的心情竟然开朗起来。我想：“这些都是好作品啊。马华文学不输人啊！”敬意与自豪在我胸中油然而生。我顿然豁然开朗，觉得能够在这个时候也参与马华文坛，是件好事啊！ 一本本的文汇记录了马华文学的进步。一个个现在已经成熟的马华作家，在里头留下了自己的足迹。我知道，有些朋友对星洲日报嗤之以鼻，连同也鄙视花踪文学奖。我真希望这些朋友把《花踪文汇》拿起来好好地读一遍。媒体自由当然很重要。政治与商业对言论自由的侵害当然需要被关注。但是，花踪文学奖对马华文学的贡献是不能被忽视，也不会被抹去的。干吗只用一种标准，一种眼光看待事情呢？文艺的视角，文艺的立场也应该独立存在的。 以后，我还会再翻开《花踪文汇》，阅读小说和诗歌的部分。因为，我是个文学爱好者。就这么简单。

我说我不要时，他说：“你不要，我要。” 我笑了。 每次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时，他都抓紧机会戏弄几句：“有得吃就开心了。”我还是张大嘴巴露出一排皓齿。在他面前，我不用隐藏自己。我就是贪吃。 昨天，我整日闷闷不乐。他问了好几次，我都不愿意说明心情失落的原因。到了晚上，他对我说：“明天有pasar malam。”平日，都是我在提醒他。 “我们买keropok和cendol，好不好？” 我回答：“买一样就好了。不要cendol。” “为什么？省钱吗？怕肥啊？” 我摇摇头，默默不语。 “你不是最喜欢cendol 的吗？” 我坚决地说：“我不要。” 他突然以小孩的语气命令：“你不要，我要。就买一杯。你不可以喝我的哦！” 他明明不是非常喜欢这甜品。 两天来，我第一次笑了。

我很喜欢为生活找出一条轨迹。 在上海念大学时，我每天中午会打包一包素菜饭回宿舍吃。吃饱后，就会喝一杯从家乡带来的三合一咖啡。在新加坡念书的最后一年，伯父伯母移民到澳洲，慷慨地把屋子留给我暂住。我每天中午会开一罐茄汁黄豆捞着热腾腾的白饭吃。到今天， 那些午后的咖啡和那简单的黄豆配饭的味道仍留在脑里。我是可以再买同样牌子的三合一咖啡，也可以随时都吃一顿黄豆饭。但是，我没有这么做。那些味道是属于过去生活的轨迹。 我知道，给我同样的食物，我也吃不回当时的味道了。 在所罗门群岛第二年，每个周日，我和老公就会到公司的工地去拜访曾经被我们照顾的一只狗。他叫老黄。在那片广阔的土地上，老黄会领着我们在泥路上散步。回国以后，我们在沙巴住的第二年，我的大宝贝进入了我们的生命。每天傍晚，老公放工后，我们就会牵着她一起散步。这两段过去的轨迹也是同样不能复制。老黄已经永远离开我们，而大宝贝也已经长大。 生命里有些记忆是一次性的事件。像旅游经验就会每次不一样。或者像突发事件是出乎意料的，当然也不会重复。但是，有一种记忆是在长时间内进行同样的动作而产生的。日夜累计，这些日常生活的平凡作息就会形成一条轨迹。这种生活轨迹会沾上当时的生活态度和人生心境。每次回想，就像看见过去的自己，或者跟今天不一样，或者是今天的前身。 现在，我的生活是进行式的。我这段人生的轨迹就在我脚下。但是，我就很喜欢尝试把这条轨迹找出来。会是每天家务的次序吗？会是早餐后的一杯咖啡吗？会是每个周六逛夜市买菜吗？日后，等我回忆现在的我时，是什么事情什么东西什么人物最能表现当下的我呢？ 每一天，我有意无意地都在想这件事。是否，这个想的动作就融进了轨迹当中？

常常，我觉得自己就活在一个框架里。自己的脑袋像旧箱子一样，装满了老物件。每次检视自己的写作时，都会发现它们——那些不断重复使用的老点子。它们一点也不觉得害羞，还理直气壮，俨然尊崇环保主义。 创作这家伙最贪新忘旧。长期依赖陈旧腐朽会让他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就一副空洞浮泛的肤浅模样。只有不断喂养新意与创见，这家伙才会长高长大，饱满肥润起来。所以，别跟他谈再生，再循环。他需要侈靡，需要虚荣。 我希望除旧换新，将箱子掏空，然后灌入新知识，新体验和新感悟。可是，旧箱子跟随我多年，脾气固执得很。说没用的垃圾丢了吧，它却说有感情不能丢。新的营养不断灌入，它也不乖乖吸收，说非常排斥留不住。 我依旧觉得自己就活在一个框架里。怕是自己的脑袋旧了，老了，痴呆了？甚至快死了。。。

说起来很可笑。是收音机在播放音乐给我听，还是我在播放音乐给收音机听？ 这很像大学时教授讲的一个小故事。他说，来上课的路上，他举起手要看时间时，发现它慢了。于是，他就自己用手调时间。没过十分钟，他想起手表或许又慢了，举起手一看，果然如此。于是，他又自己用手调了时间。就这样，每过十至十五分钟，他都自觉地提醒自己调手表。结果，这个教授问自己说：“是手表告诉我时间，还是我告诉手表时间啊？” 刚才，我在厨房里准备午餐。我喜欢在劳作时有点音乐陪伴，所以总是在煮饭时扭开广播台。可是，每次打开抽风机，轰轰的声音就会盖过DJ的话语，或者歌手的歌声。我固执地认为，抽风机是要开的，音乐也不能没有。所以，即使听不见音乐，我还是觉得收音机开着很好。 就在我按了抽风机的按钮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一段熟悉的音乐过门。这时，我耳朵响起轰轰声。我努力过滤，想要捕捉那沉没的乐音。轰轰轰，但我的脑海奏起了最近不断播放的一首流行曲。是这句吧，对了，接下来就是这样，然后再这样。。。我明明听见的是——轰轰，轰轰轰。 我猝然间惊醒。明明就只是抽风机的声音。我却说服自己，空中飘荡的是一首曲子。啊，真可笑。我开着收音机，是为了听音乐，还是为了告诉自己，我在听音乐啊？

有时候，水的分量放太多了。 有时候，过滤纸被水冲破了，咖啡渣一起流入杯中。有时候，咖啡粉分量不足。都因为刚买了新器具，一切都还在试验阶段。那只是时间问题，迟早能完全准确把握。就耐心一点吧，对吗？不对！ 限量的希腊咖啡经不起啊。每一次的品尝，都是一次性的体验。体验的次数，不会增加不会减少。次数倒数到零，一切也就结束。每次冲泡的小细节有误，就坏了一杯。一杯坏了，就浪费了一杯。一杯浪费了，就是一次错失。每一次的错失，都无法弥补。每一次的错失，也无法抹去。 滋味不对了，我却又不舍得丢弃，结果喝进口里就只剩下遗憾。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手心，才会缔造出完美。我品尝这遗憾，心里问道，如果希腊咖啡粉永远喝不完，如果我能完全掌控每次的冲泡细节，如果每一次的体验都能美好。。。如果，如果喝咖啡这么简单的过程，都充满未知数，对于我的人生，我是否应该更谦卑？ 希腊咖啡越喝越少。我除了珍惜，就是更珍惜。味道对了，我感恩喝下。味道不对，我也欣然接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