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aw Shan

被了解

我问他:“为什么你要发脾气?” “你问的是小问题。” “如果是大问题,你就不生气?” “是的。” 我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你听听自己说的话。” 回想起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从刚结婚时要求他教我法语开始,到每次要求他帮忙审理我的创作,到刚刚问他关于一个英文词汇的意思,他都会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终于发现了——他非常不乐意帮助我,支持我。 为什么?我不明白。其实,我的解答只有一个:他看不起我,他不屑于帮助我。但是,他明明是很爱我的。我真不解。 我觉得很受伤。 后来,他知错了。他说:“我天生就如此邪恶。”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如此对待我。他也知道,他伤害了我。 我说:“你从来不喜欢求救,所以你也不喜欢帮助别人,对吗?你一直习惯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寻找答案,所以你也期望我也是这样,对吗?” 他没有说对或不对。他说:“以后我帮助你。” 我的老公,有一些毛病。是我,指正了他。他也因此而更爱我。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如此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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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风景》

刊登于2014年10月第22期《马华文学》 又一天了。他踏出木板工厂。头低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抬起来了。天空真辽阔。这无垠的荧幕正在上演一场颜色的战争,红军大口吞拼了蓝军的领地。乡下人说红彤彤的夕阳预告隔天会很热。明天工厂里又会像个大蒸笼了。他快步走着。一阵风吹来。路边比他还高的茅草沙沙摇曳,小泥路面的尘土飞扬。他从裤袋里拿出手帕,盖住鼻子嘴巴。要赶快。阿琴在饼干厂等着。 人家跟着他从乡下出来半年多了。他们暂住在她的表姨家里。他心里着急。要赶快储够钱,好跟阿琴回家乡摆喜酒。这名份一定要尽快给人家。他坚信一定能给她过上好生活,因为这城市里机会多的是。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小手电筒。待会儿回家的路可要靠它了。 阿琴一跳,坐在了脚车后座。他平衡好以后,就往前骑去。两个月前,表姨在同一个新村里找到了一块空地。他再找来两个老乡,一起铺上石灰,搭建起一间小木屋。他们夫妻俩这就有了自己的家。刚刚进办公司拿月薪时,老板说让他担起工头的责任。他心里非常踏实,心想日子会越来越好了。 脚车在坑坑洼洼的小径上颠簸。蟋蟀,蟾蜍的鸣叫声从两旁的烂芭传出,像哀悼天上壮烈牺牲的红军与蓝军。他把机械动能照明按上了。只要他一踩踏板,前方的路就隐约显出一轮亮圈。再过一会儿,四周会更暗,而前方会更光。 小径来到大路的接口。突然他在路口的杂货店停下脚车。 他转身说:“买一支荷兰水吧。热了一整天。” 摩多车停靠在路边。为了吹吹冷气,全家跑进便利商店去,却只买了一瓶可乐。姐姐从妹妹手中抢过瓶子,大力吸吮最后一点汽水,发出嗦嗦声。 “好啦,凉快过了。上车吧。”说着他戴上头盔。 妹妹先贴着爸爸的背坐,接着姐姐也紧靠在妹妹背后。妈妈套上头盔,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地跨上了摩多车。两个轮子承受着五口的重量,朝家的方向滚去。 红军与蓝军逐渐撤退。黑军开始称霸。 摩多车来到了组屋区。每次经过,他都昂起头来仰望。那些亮了灯的家户,真像许许多多的电视机排开了,叠高了。他总是幻想住在最高一层,能看见什么,能看得多远。大家都说这城市发展起来了。他也感受到了,只是自己赚的钱还是不够。 这刚建好的柏油路真平坦好走。来到前面这个大交通圈,他必须左顾右看才敢驶出去。忽然,一滴水打在了他脸上。必须停一停,让大家穿上雨衣。 刮水器左右扫动。他把冷气关了。 弟弟埋怨:“以前那辆老爷车没有冷气就罢了。现在有冷气,还是不能吹。” “没有太阳,又下雨,不热啊。”说着,他摇下了车窗两寸,让空气流通。 天空战场上的逃兵,一批又一批倾盆而下。 车子突然间停住了。是前面的车子不动。他知道,是前方二十米处的低地部分浸水了。说不定还有车子抛锚了。一定不能停下,要不断踩油门,慢慢地经过那积水。如果松开了油门,车子就会死火了。 对面来了一辆迷你巴士。乘客拥挤得 站到门口来了。即便如此,司机还是加速前进。路过他的车子时,溅起的水花从车窗缝隙洒了进来。他赶紧把车窗摇上了。 他坐在后座。身边的孙子正在逗玩小狗狗。他看了看皮革坐包,都是金黄色的毛。这不脏吗?这么豪华的大车,太可惜了。 刚才在高速公路能够通畅无阻。可是,一付了过路费,来到这路口,就堵住了。儿子的手离开方向盘,拿出手机,开始点击荧幕。他望出窗外。街灯,车灯和招牌荧光灯点亮了整座城市。人们不会记得那依赖阳光的过去了。 “快到了吗?” “嗯。”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没有认清楚它,反而觉得它越来越陌生了。 下了车,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他的头顶挂着的牌子写着:爱之家养老院。 把铁门关上后,他抬起了头。停战后的沙场,一片黑暗,十分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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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奖感言

今年的海鸥文学奖,我还是得了一个小奖。“小”,在于奖金上,在于得到的关注上。不过,入围名单公布之前,我重读自己交上的三篇散文,就非常沮丧地自我宣布失败了。 能够读出自己的不足,我想,这意义还是很大的。 但是,这点进步能否跨入写作实践中呢?我真不敢讲。 我还是很在乎奖项。因为那是自我检验的场所。“写得不好”是件让我伤心的事。更难以接受的,是“再也写不好了”。多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指示或者启示。但是,这条路就是必须自己孤独地走。 所以,我就学会了多珍惜沿途风光。 每次的创作, 是一次经验,是一次学习,是一次游戏。每次我为失败而失落时,只要我记起自己已经找到了下一篇创作的题材时,心情就立即明朗起来。 能够不断写下去,我很感恩。 这就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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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足欲望的地方

空中有一些轻快温和的音乐,承托出温馨的人与人关系。灯光是明亮的,让说话与欢笑的声音很明朗轻松。 我很喜欢这里。不像高级餐厅那样,别桌的隐私不容易窥探到(即使要做,也会变得很猥琐)。也不像太平民的无冷气餐室,没有兴致逗留太久,所以也就缺少了窥探的闲情。我边喝咖啡(免费续杯,很自在地喝了好多杯),边用眼角余光扫瞄整间餐厅,边用耳朵聆听别人的故事(不论对方是叙述者,还是演出者)。 我觉得,自己像个作家一样。这才是我的满足感来源。偶尔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梦,没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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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途的限制

有时候,跳出来问自己:你确定吗? 真的不那么确定。 这时候,再跳得远一点对自己说: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长度来确定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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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罢不能

这游戏好玩的部分是—— 你失败了以后, 总能领悟到一些新的成功法则, 然后就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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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

“你喜欢我的身体吗?” “非常喜欢。”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是身体,还是因为我的身体是我的?” 老公给了我一个最浪漫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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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提起:马华当代小说选(1997-2003)》——同样主题, 不同呈现

我发现,跟散文和长篇小说比较起来,阅读短篇是很吃力的。仔细一想,散文多半是比较抒情和语言流畅的, 容易进入情境;长篇或许在前段铺成的部分需要时间适应, 但是一旦熟悉了就很容易读下去了。而短篇小说,常常有那种“好不容易弄懂了”以后却又“已经结束了”的尴尬长度。不过,说到底,还是我比较懒,因为阅读短篇就是比较需要集中力的。 我坦白说,这小说选集里的十三部作品,有三部我没有读完。它们是张贵兴的〈总督之死〉,廖宏强的〈谅解〉和杨锦扬的〈入侵〉。主要的原因都是因为语言很不适应。再来,读到不耐烦了,翻到后面的导读,发现又是民族,家族与血缘之间纠缠不清的主题,就没有了兴致。 其实,其他的十部作品,绝大部分都是民族与家族的主题。我比较喜欢的是李永平的〈望乡〉,有深度但又不晦涩,有意象但不复杂。还有就是贺淑芳的〈别再提起〉比较让人眼前一亮,形式技巧比较突出,但内容主题却很容易理解明白。 十部作品里印象比较深刻的反而是那些主题跟民族与家族没有关系的作品。或许就因为它们是少数,所以显得不一般吧。其中包括黄锦树的〈另一个〉,是一篇非常有创意的玩弄形式与想法的作品。另外,就是李天葆的〈双面情歌〉,是一部视角比较狭小的家庭伦理主题(视角狭小未必不好,只要也呈现得丰富也未尝不是好作品)。 最后,我觉得这不选集还是不错的。因为入选的作品非常多元。即使是民族与家族主题的作品中,也包含了不同风格的作品。潘雨桐,雨川,李开璇的作品用的是比较老一辈的写实主义表现手法。到了杨锦扬,黎紫书和梁靖芬,作品风格就多了一分迷离,奇幻的感受。总之,这本选集还真能让人看到马华文学的多元化。 张锦忠,黄锦树主编;(台)麦田出版; 2004年9月15日初版一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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