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January 2009

《朱丽叶与梁山伯》——没有“我爱你”的爱情故事

不是所有爱情都象童话般美好和完美。相反的,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往往是充满瑕疵和缺陷的。一段爱情之所以感人,不在于它是梦幻的,遥远的,而在于它是自然的,真挚的。《朱丽叶与梁山伯》里流荡的是一股非常朴实的感情。就是这股朴实的感情让人觉得它是亲切的,是真实的。 吴镇宇不是俊男,吴君如也不是美女。这个爱情故事不是发生在一对才子佳人身上。一个是小混混,终日游手好闲,没有生活目标。一个是被丈夫遗弃的女人,身上还缺少了女性应有的性征。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既善良也忠实。那个双方吃面的场景,没有多少语言交代,可是细腻的感情——女方的羞耻,男方的宽容,双方的尴尬都被导演用镜头捕捉到了。一句“无所谓啦。”胜过千言万语,也表达了至深的关怀与包容。这一幕非常感人,非常有力量。 这个爱情故事没有一般爱情故事里都有的甜言蜜语,或亲密肢体接触。情绪最高涨的就是男方冲进屋子救女方时。即使哭泣,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没有拥抱,更没有相吻。最温柔的表示只是抚摸了脸庞。“等我。我回来吃饭。”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可是却是最动人的爱情承诺。 好多年前,看了这部爱情电影后,对导演叶伟信有了很大的期待。可惜,多年来,他都不再拍类似《朱丽叶与梁山伯》这般重演员演技,重表现平凡人物情感,重挖掘细腻内心戏的电影了。在众多香港庸俗的爱情喜剧和爱情肥皂剧里,这部《朱丽叶与梁山伯》是非凡出众的。不是因为叶伟信讲了一个海枯石烂的爱情故事。相反的,它是平凡的,平凡得很可能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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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路祥》——真切的社会现实透出暖暖的人情

脏乱的街景,凌乱的招牌,简陋的房子,平凡的小市井的脸孔,粗俗简单的语言,这些就构成了《细路祥》。这是一部关于生活在香港下层的小人物,如一间茶餐室的老板和员工们,外劳,妓女,黑道小混混,非法入境者的电影。虽然他们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是,我们却深深地感受到导演陈果在他们身上注入的深切情感,通过一对小男女的眼睛。 电影开头,小男孩祥仔说了,钱是所有人的梦。年纪小小,虽然已经体会到大人世界里的生活现实,可是,幼小的心灵还是纯洁无污的。当钱将他跟小女孩阿芬拉在了一起时,他们之间并不是陷入成人的市侩关系,而是筑起了一道友谊的桥梁。这条香港小街上,没有田园小镇的恬静和悠闲,可是祥仔和阿芬却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在这里度过了童年里一段快乐的时光。被高楼大厦遮蔽了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可是透过帆布的小洞射出的七彩的街灯成为了他们闪亮的星星。九七回归,非法入境是大人们的事,祥仔关心的是身边这个小伴侣每次看见警察都急忙闪躲。 祥仔对婆婆的感情是自然的,真挚的。婆婆去世,我们没有看见祥仔伤心痛哭或流泪。可是,有一幕却拍得非常感人。放学后,祥仔回到家,一进门便嚷着:“阿嬷,阿嬷。”爬高爬低到处寻找以后,突然看见墙上挂着的遗照,才记起婆婆已经不在人世了,才若然有失地坐了下来。小小的心灵或许还不晓得死亡的可怕,只是知道死亡是心爱的人不在了。陈果在这段婆孙情里也加入了对粤剧艺人邓永祥的追忆和致敬。在祥仔眼里,一个陌生的伶人,由于跟阿嬷有神秘的牵连而变得像是认识的熟悉人一样了。 祥仔跟女佣的关系也是亲密的。外劳的权利,不是他关心的。外劳的辛酸,他也无法了解。但是,当他被爸爸打屁股后,他就会到她怀里去哭。当她要离开他时,他就抱着她不让她走。在小孩的眼里,没有成人世界的复杂关系和情感纠结。外劳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离乡背井到香港来找吃的便宜劳工,而只是他亲密的Armi。 祥仔有个哥哥已经离家出走了。在影片里,他是黑道小混混的代表。可是,这个神秘的人物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并不知道。收保护费,打架,“讲数”,是他们的工作。是的,他们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虽然祥仔对黑道老大大卫也是讨厌之极的,可是他对这个失去的哥哥却怀有向往之情的。他认为,如果这个哥哥在的话,那他就有了一个人来保护自己,和在被别人欺负时能有人来挺住。爸爸跟哥哥之间的恩怨,他并不了解,所以为了寻找哥哥而受到的皮肉之苦和精神之辱,他是觉得极委屈的。 不论是香港回归问题,大陆非法入境问题,外劳权益问题,还是黑道社会问题,《细路祥》由于通过了祥仔的眼睛来看,所以都是隔了一段距离,并不严肃和痛切的。我们反而在这个小男孩的视角里,感受到了暖暖的人情。对艺人邓永祥的致敬,更带上了一种缅怀的情绪。这就让这部电影在反映出香港社会的现实生活情况的同时,也带着了一种浪漫的情怀。而这种情怀正说明导演对香港是热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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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

钱钟书在他唯一的这本长篇小说里,不但显露了他广博的学识面,也展示了他机灵的幽默感。知识的渊博没有让他变成一个学究,反而让他能将各种知识兼容并蓄,显示出大学者的大将风范。而这种风范也并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庄严或孤傲,反而是一种非常平易近人的亲切感。因为《围城》让人处处感受到的是一种对生活的细腻感悟,对人生的豁达胸襟——通过作者诙谐的笔调和修辞手法。 先说钱钟书在书里非常随意地写出欧洲一些国家的文化。苏东坡被他说成是法国里的坟墓。1爱尔兰人的不动产是奶和屁股。2有人的名字是德国“有例为证”的简写,Z.B.。3这些显然都是一些小玩笑,展示出钱钟书对多种文化的精通。讲到书中对中国文化本身的描述,当然就更显示出钱钟书的才学了。比如对方老先生的爱国心理的描绘:觉得他爱国而国不爱他,大有青年守节的孀妇不见宠于翁姑的怨抑。4再如方鸿渐心里讽刺别人道:昨天早退,今天迟到,是学衙门里上司的官派5最后一个例子,谈到当时中国大学办学之道:从前大学之道在治国平天下,现在治国平天下在大学之道,并且是条坦道大道。6 接着说说钱钟书在书里展露的精辟人生智慧。像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除非他是坏人,你要惩罚他。7拍马屁跟恋爱一样,不容许有第三者冷眼旁观。8一个人的缺点正像猴子的尾巴,猴子蹲在地面的时候,尾巴是看不见的,直到他向树上爬,就把后部供大众瞻仰9这些都像一个小伙子讲的俏皮的话一样,带着不严肃的口气,却含有认真的见解。读着它们,我们会不小心地发出笑声,因为觉得很意外却又非常地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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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Blueberry Nights 《蓝莓之夜》——不可口的蓝莓派

王家卫总爱用电影讲爱情故事。但是,他却不爱讲天荒地老,或海枯石烂。他更喜欢讲一些一厢情愿或流水无意。而最多的时候,他讲的就是在爱情世界里受到伤害的心灵的故事,或是被遗弃,或是被欺骗,或是被背叛。《蓝莓之夜》让一个受伤的心灵用一个最长的距离走到等待着自己的,对面街的爱情里。这一大圈的绕道是必要的,是一个疗伤的过程。 《蓝莓之夜》主要讲述着三段感情故事。但是,比较动人的却是男女主角的这段暧昧关系。咖啡馆的取景也比较富美感,在缤纷的街灯,招牌霓虹灯的承托下。加上一些蓝调式的音乐的烘托,气氛成功的被凝造。这段感情让王家无展现了自己还是比较擅长捕捉含蓄的,内敛的暧昧感情的能力。警察跟变心妻子的这段婚姻就显得很一般。虽然女主角的演技是值得肯定的,尤其面对着车祸现场哭诉自己的感情时。但是这场戏的感情的表达就显得太直露,没有味道。或许这是王家卫首次执笔写英语剧本,所以对白缺少了火花。而女赌徒跟父亲之间的感情故事就很草草了事,因此也显得跟电影主线脱离,没有联系。 王家卫也爱用一些哲理式的对话表达感情世界里的错综复杂。象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也能打开一个心灵。当人们没有勇气将钥匙归还给原本的主人时,就将钥匙遗弃在咖啡馆里。没人认领的钥匙默默地等待着。不同的钥匙诉说着不同的爱情故事,诉说着一样的心灵痛楚。只有面对了钥匙打开门后,看见的不是心里的那个人时,心灵的伤口才得到了痊愈,钥匙也可以不要了。这种寓言式的哲理故事,已经成为王家卫电影的特色。可是,在这部电影里,这一招式让人觉得很别扭。原因是,它们在西方语言世界里失去了在中国语言世界里的韵味。 受伤的心灵,绕了一大圈后,走到了等待着自己的对面街去。这一段旅程不是白费的,因为她领悟到了:没人要的蓝莓派不是因为它不可口,而是还在等待着合胃口的人来品尝。但是,王家卫的《蓝莓之夜》不是还在等待合胃口的人来鉴赏,而是因为他首次尝试烘西方糕点,所以真的不太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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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空虚的爱国英雄

《叶问》中有好多场武打场面,所以它不愧为武打片。而这些武打片断不但拍得精彩,更重要的是将各种不同风格的武术都展现出来了。叶问跟廖师傅之间只是一个高手对一个菜鸟的指点。叶问跟金山找是南拳和北踢之间的过招。而叶问跟三浦将军则是中国武术跟日本空手道的较量。甄子丹将咏春派的特色都表现出来了:柔软的手;快速度的多次拳打,象西方拳击;动作主要来自上半身。因此,这部电影的武打拍摄是满足了我们对武术表演的瘾头。可是除此之外,《叶问》可就没有看头了,故事内容甚至可以说是很肤浅。 我一向觉得,电影是一种对现实的再创造,因此就对电影的现实真实性不太讲究。尤其人物传记的拍摄,最容易被人们用真实历史来做对照。并不是说艺术就一定要完全牺牲真实性,只是这是导演,编剧等创作者的艺术选择。忽略现实世界真实性,或许是为了在艺术世界里创造出更能表达人性多面性的艺术真实性。就这点来说,《叶问》并没有选择忠实于人物历史事实,我没有意见。有兴趣知道电影对真实历史篡改了多少,可以参考维基百科。问题是,就这部电影本身的故事内容和精神来说,人物被塑造得非常简单,情节陷入狭隘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当中去。创作者不想复制叶问的历史真实,可是他们并没有把叶问这个人物编改得让人信服。简单的说,叶问在电影里反而变得更不真实了。 且不论电影中叶问跟日本将军在擂台上的比武是虚构的,我在意的是这个情节所表达的是一种狭隘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叶问真人本身是在1949年共产党进入佛山之后才潜逃到香港的。我想,或许为了不在电影中作任何政治立场的辩驳,所以选择了让叶问在“公敌”威胁下逃到香港的。显而易见的,这一篡改,能不得罪共产党和国民党双方,而且把叶问塑造成一个打败敌人的爱国英雄,真是一箭双雕。但是,电影陷入简单的黑白二分法,将中国人与日本人用一条线划分开来,而且是带着价值判断“善”与“恶”。二分法从来就不能深刻的刻画出任何人物形象,因为人性并不是那么清楚简单的。还有,爱国英雄叶问用中华文化精髓——武术,将日寇打得落花流水,血洗耻辱,这种情节不也正是出发于狭隘民族主义吗?我们可以说这种情感源自对自身文化的自豪感,但是何尝不也是一种自卑感的表现呢?我们在二战过后不久的艺术作品里看见这种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调子的电影,并不出奇。因为,当时人们的情绪情感跟灾难还离得不远。但是,今天,在全世界已经在讲究求同存异的多元文化精神时,香港电影制作人还要拍出这种调子的电影,不是太让人嗤笑了吗?我并没有说日本人是没有罪恶的。但是,用这种偏激的民族主义出发,只会让中国人不能脱离狭隘的框框;除了发泄了心中的怨恨之外,其实就只会是作茧自缚。 叶问是一代宗师。但是,他在1949年逃离到香港去。他这么做,是为了逃离共产党吗?或许是,但也或许不是。这个事实背后的感情纠结是复杂的。我前面说到,当艺术创作者选择不忠实于现实真实时,或许是为了让艺术世界更饱满,丰富而真实。可是,我们忘了,其实创作者的选择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不愿面对真实世界的复杂性和多面性,而通过现实世界的再创作,反而将艺术世界变得单薄和平面了。《叶问》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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